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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上面有經緯線。”文卡特瞅了一眼便簽紙上的數字,將手指滑向地圖上的一個點,打了個叉。“這里是棲息艙。”他說。
“嗨,”技術員說,“你是在我們的海報上亂畫嗎?”
“我會給你們買張新的。”文卡特頭都沒回。然后,他又畫了一個叉。“這是他當前的位置。給我一把尺子。”
明迪左看右看,沒有尺子,她把技術員的記事本抓了過來。
“喂!”技術員表示抗議。
借著記事本的筆直邊緣,文卡特在棲息艙和馬克的當前位置之間畫了一條直線,并加以延長。然后,他往后退了退。
“對了!我知道他要去哪兒了!”文卡特興奮地說。
“噢!”明迪驚呼。
延長線正好穿過地圖上標明的一個黃色小亮點。
“火星探路者號!”明迪說,“他去找探路者了!”
“對!”文卡特說,“現在我們總算是有點頭緒了。探路者號離他大約八百公里,利用手頭的補給他完全可以跑個來回。”
“并將探路者號和旅居者號漫游車都帶回來。”明迪補充。
文卡特掏出手機。“探路者在1997年失去信號。如果他能讓它恢復工作,我們就能和他建立通訊。很可能只要把太陽能電池板清理一下就可以了。就算問題比這嚴重又怎樣,他是工程師!”他一邊撥號一邊說,“修理壞機器是他的本行!”
他的臉上浮現出這幾周以來不曾有過的笑容。“布魯斯?我是文卡特。全部都得推倒重來。沃特尼去找探路者了。沒錯!沒錯!把所有參與過那個項目的人都給我挖出來,讓他們馬上去jpl報到。我趕最近一班飛機過來。”
他把電話掛掉,咧著嘴對地圖笑。“馬克,你這個狡猾透頂、聰明絕頂的小兔崽子!”
地球和火星之間的相對位置有沖點和合點之說,沖點最近,合點最遠,但飛行時間反而是合點最短,因為可以利用行星本身的慣性速度。
聯合發射聯盟,2006年由波音公司與洛克希德、馬丁公司聯合美國政府成立的發射機構,整合了各方的發射技術和資源,旗下有德爾塔、大力神等多個運載火箭系列。
探路者號是nasa于1996年12月發射的火星探險飛船,于1997年7月4日在火星地表成功降落。除了著陸艙之外,還有一個10.6千克的機器人火星漫游車旅居者號。原計劃工作時間為一周到一個月,但實際工作了三個月之久,收獲了大量前所未有的火星情報。
第九章
日志:sol79
這是上路第八天的晚上,天狼星4號任務到目前為止一切良好。
我現在的日常生活完全是按部就班。天蒙蒙亮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氧氣和二氧化碳水平。然后吃一個早餐包,喝一杯水。之后開始刷牙,盡量節約用水,接著用電動剃須刀刮胡子。
漫游車上沒廁所。太空服循環系統能應付。但它再怎么能干,也對付不了20天的排泄物。
清早的一泡尿都尿在密封塑料盒里。每次打開它,漫游車里的臭味簡直能跟重型卡車司機休息區的廁所媲美。我可以把它拿到車外去揮發掉。但這些水來之不易,我絕不會輕易扔掉,回去之后可以把它們倒進水循環裝置。
更寶貴的是糞肥。它們對土豆田來說太重要了,而我是整個火星上唯一的肥料來源。幸運的是,只要你在太空里待足夠長時間,肯定能學會怎么在袋子里拉屎。如果你以為打開尿盒已經臊不可聞了,想想我拉屎的時候該有多臭吧。
這些按部就班的事全部做完后,我會走到車外,收起太陽能電池板。為啥不在前一天晚上收?因為在完全的黑暗里,拆開電池板再堆到車頂上去絕不好玩。我試過,很慘。
搞妥電池板后,我回到車內,打開那些差勁的70年代音樂,重新上路。我的行駛速度是25kph,漫游車最高時速。車內還算舒服。rtg烘著的時候,我穿趕制的短褲和薄汗衫。要是太熱,就用絕緣布膠帶把車殼封上;要是太冷,就把膠帶扯掉。
1號電池用光之前,差不多能跑兩個小時。快速eva切換電纜,然后回車內繼續這一天的下半旅程。
地勢非常平坦。漫游車的底盤比這里的每一塊巖石都要高,小山丘的斜坡也都很平緩,這都是亙古億萬年的塵暴沖刷的結果。
2號電池也用光的話,就該輪到第二次eva了。將太陽能電池板從車頂卸下,平鋪在地面上。頭幾個火星日我還把它們排列整齊,現在只是隨手往地上一擱,離漫游車越近越好,方便某位懶人回頭再搬上去。
接下來是一天中最最無聊的時段。干坐12小時,什么也干不了,況且我已經受夠了這輛漫游車。它的內部空間跟面包車差不多,聽起來真的不算小,但是讓你在面包車里待八天試試。我每天都期待著回到棲息艙,在開闊空間里侍弄我的土豆田。
我居然對棲息艙產生了思鄉之情,還有比這更操蛋的嗎?
我手頭有一堆超遜的70年代老電視劇,還有看不完的波洛電子書,但大部分時候我還是在思考該怎么去阿瑞斯4。總有一天要出發。靠這些,我能在3200公里的跋涉中活下來?很可能要花50天。我需要水循環裝置和氧合器,也許還要帶上一些棲息艙的主電源,外加更多的太陽能電池板來給所有東西充電……問題是,我放哪兒呢?每個又長又無聊的日子,我都在為這些事情糾結煩惱。
末了,天黑了,我也乏了。我躺在食品包、水罐、補充氧氣罐、一堆二氧化碳過濾器、一盒尿、一袋大便以及其他個人物品中間。我有一大堆船員們的連身衣褲來鋪床,來當我的毛毯和枕頭。簡單來說,每天晚上我就睡在一大堆垃圾里。
說到睡覺……晚安吧。
日志:sol80
根據測算,現在離探路者號大約還有一百公里。嚴格說來,那里現在叫“卡爾·薩根紀念站”。不是我不尊重卡爾,但只要我樂意,我可以叫那個鬼地方任何名字。我是火星之王。
如我所嘮叨,這是一次無聊的長途旅行。而且,我還在去的路上呢。唉,算了,我是宇航員。我的工作就是忍受惡心的長途跋涉。
導航有點棘手。
棲息艙的導航信標的最遠距離是40公里,對我走了這么遠而言,它已毫無用處。剛開始計劃這個小小的旅程時,我就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所以我想了個絕妙的主意,但是沒起作用。
電腦上有詳細的地圖,我以為可以靠地標來導航。結果證明我錯了,事實是:如果什么地標也找不到,你他媽就沒法靠地標導航。
我們的登陸點在一個干涸河床的三角洲地帶。nasa認為,這是一個可能發現微觀化石的絕佳地點。此外,水流有可能將數千里之外的巖石和土壤樣本帶來沉淀在此。只要花點時間挖掘,我們就有機會探究相當廣泛的地質歷史標本。
這對科研來說當然是件大好事,但這也意味著棲息艙所在之處是個徹底的不毛之地。
我還考慮過做個指南針。漫游車上有很多可以產生電力的東西,醫藥包里有針。唯一的障礙就是:火星沒有磁場。
結果,我只能靠弗波斯了。這家伙繞火星跑得實在太快,每天都要升起和落下兩次,從西向東。這算不上是最精確的導航參考,但至少能用。
從sol75開始,事情變得簡單起來。我到達一個山谷,它在西面升高。谷底很平坦,適合駕駛,我所要做的就是沿著山腳開。我以我們那位無畏的頭兒命名這個山谷,“劉易斯谷”。對于一個地質宅而言,她肯定會喜歡這里。
三個火星日后,我穿過劉易斯谷,來到一塊大平原。再一次失去所有參照,只剩下弗波斯可以作為指引。這簡直有點象征主義味道,弗波斯是恐懼之神,拿他來作指引,實在不是什么好兆頭。
今天終于時來運轉,在沙漠里晃悠了兩個火星日后,我找到了可以憑借的參照物。這是一個直徑五公里的撞擊坑,它太小了,甚至還沒有名字。但它的確出現在地圖上,因此,對我來說,它就是亞歷山大燈塔。只要能在視野里看到它,我就能明確自己的方位。
不妨告訴你,我現在就在它附近扎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