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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問清低垂著頭,黑發(fā)跟些許陰影擋住了他的眉眼,但青年的腳步卻格外堅(jiān)毅,他站定后終于緩緩抬頭,臉上無悲無喜,無嗔無欲。
“師父。”宿問清伸出一只手:“把帝尊的心頭血給我,你們不能這么做。”
柳妄淵再如何乖張叛道,從來沒虧欠過六界一分,千年前人妖大戰(zhàn)他身先士卒,千年后封印滅靈君他義不容辭,不能這么對他。
白燕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像是僵住了似的,只是眼睛瞪得滾圓。
“白燕山!”鬼佬喊道:“若沒有宿問清的神魂,擎天結(jié)界如何修復(fù)?!一旦殺了宿問清,柳妄淵會放過你我二人,放過這蕓蕓眾生嗎?!今日一戰(zhàn)必須分出勝負(fù),三十年前你拿走那滴心頭血的時候就該料到今日了!”
白燕山瞳孔驟縮,眼底浮現(xiàn)出一抹狠意。
平天老祖見白燕山還不作為,下了最后的猛藥:“你當(dāng)時接宿問清入天嵐派,不就是因?yàn)樗砩系奶祆`體嗎?!”
宿問清手腕一動,生生咽下了喉頭的腥甜。
事已至此都不重要了,他要拿回帝尊的心頭血。
朗樾劍光悠然蕩開,如同雪后放晴,天光一色,可期間殺意幾許,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能知道。
白燕山下意識就要反擊,誰知執(zhí)法忽然從一側(cè)沖出,他五指呈爪,速度極快,距離那滴心頭血只差一指!
“白燕山!!!”有沖入云霄的厲喊,像是惡鬼催命,令人頭皮一麻,白燕山被喊得心神震顫,一時間腦海中雜亂無章,紛繁地閃過很多畫面,最后只剩下天嵐派的千年基業(yè),還有關(guān)系著六界蒼生的擎天結(jié)界,好像他這樣麻痹得久了,自己也就信了。
在宿問清驚慌的目光中,白燕山捏碎了屏障,頓時,那滴心頭血被禁制吞噬得不剩痕跡。
“咳!”柳妄淵按住胸口,猛地一口血。
平天一聲爆喝,手拍地面凌空而立,大喝道:“就是現(xiàn)在!”
他一掌襲向被本源之力死死壓制住的柳妄淵,宿問清急忙回身,但一直觀戰(zhàn)的青瑤卻倏然擋在面前,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對不起了仙君。”
“滾開!”宿問清雙目赤紅,幾欲瘋狂!
那邊,平天匯聚靈氣的一掌已經(jīng)逼近柳妄淵的胸口!
“砰!”兩掌相對,強(qiáng)大的靈力波動吹得人睜不開眼。
平天后撤三步,瞭望首強(qiáng)撐著后撤了兩步半,他一臉邪氣,抬起手狠狠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平天大怒:“你這是要做什么?!”
“老子真的看不下去了。”瞭望首一字一句:“我今天就要日你媽!”
跟隨瞭望首而來的魔修不少,都是穿一條褲子的,實(shí)在不想承認(rèn)平天老祖是他們魔族中人,此刻瞭望首動手正中他們下懷,于是大家振臂一呼:“日!日!日!”
不得不說,魔修這個語言教化的確有待提升。
“算我一個!”金遠(yuǎn)則一聲爆喝,隨之祭出一柄通體泛金的狂刀,身上的外袍倏然碎裂,露出結(jié)實(shí)強(qiáng)悍的肉體來,眾人這才想起來,金劍派掌門金遠(yuǎn)則,雖然修為不及化神,卻是唯一一個金身大圓滿!他不僅修道,還煉體,那一身外門功夫刀槍不入,可抵元嬰期一切法器攻擊!
金遠(yuǎn)則幫宿問清一劍揮開了青瑤,金刀龐大沉重,揮舞的劍氣鋒利無比,青瑤哪怕撤退及時,腰間也見了血。
宿問清心神俱顫,朝金遠(yuǎn)則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后飛身到了柳妄淵身邊,一把扶住他,“帝尊!”
“來了?”柳妄淵輕聲,他聲音有些虛浮,但是往媳婦兒身上靠的動作卻一點(diǎn)兒不含糊。
“今日有我金遠(yuǎn)則在,誰敢再傷帝尊跟仙君分毫,休怪我刀下無眼!”金遠(yuǎn)則說完沉默片刻,忽然看向人群中一臉驚惶的金城跟門內(nèi)弟子,他閉了閉眼,等再睜開已是毫無眷戀,“我金遠(yuǎn)則自愿脫離金劍派,掌門由金城繼承,自此所作所為,跟金劍派再無瓜葛!”
“扯淡呢你?”一道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手拿折扇的修士從金劍派內(nèi)走出來,他是金遠(yuǎn)則十三年前就救下的一名散修,名曰鶴權(quán)霽,醒來后就一直待在金劍派,偶爾金遠(yuǎn)則顧慮不到的,他能一語中的,點(diǎn)名其中要害,算是半個謀士。
鶴權(quán)霽折扇輕搖,眾目睽睽之下走到金遠(yuǎn)則跟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連救命恩人都能追殺,更遑論咱們金劍派,一起嘍。”
金劍派弟子齊齊愣了愣,然后不再是愁云慘淡,而是一窩蜂沖到了金遠(yuǎn)則跟前。
“掌門,咱們生死同在!”
“護(hù)送帝尊跟仙君,殺出去!”
“殺出去!!!這鳥蛋子正派,不做也罷!”
柳妄淵臉色慘白,嘴角一抹血痕,他抬起頭掃過這些人,樂了:“你們過年呢?”
并非人人無心,在忘淵帝跟問清仙君接連庇佑的這些年,也有心存感激者,于無人知曉的角落,仰慕而虔誠,可肝膽相照,死生無懼。
宿問清托住柳妄淵的身體,將源源不斷的靈力透過掌心渡給他,讓他的本源之力盡快脫離白燕山等人設(shè)下的束縛。
“自今日起,世上再無問清仙君。”清冷的嗓音響徹天嵐派。
有的只是他宿問清。
第五十五章 離開
柳妄淵不想讓宿問清留在天嵐派,打從看清白燕山這個人的尿性時他就計(jì)劃著有朝一日帶著人徹底離開,誰知白燕山還挺“知趣”,竟然將他拿來封印滅靈君的那滴心頭血取了,雖然禁錮本源之力讓他有些痛苦,但白燕山送上門的機(jī)會,不用簡直浪費(fèi)。
誰知啊……他嘴仗都沒開打,宿問清就大徹大悟。
這算心疼我吧?是吧是吧?柳妄淵面上蒼白虛弱,心里何等得意常人難以想象。
其實(shí)不全是為了他。
宿問清只是在極度心痛跟失望的那一刻靈臺通透,他這近千年的守護(hù)跟庇佑,表面的和平之下滋生了太多的陰謀詭譎,有些東西是他看不清,是他以為六界安定便能萬事萬物心存感激,這樣哪怕修為盡毀也算不枉,直到此刻,他也不后悔追隨天嵐派千年,不后悔以一己之力封印滅靈君,只是悵然,悵然天道常在,但人心不古。
宿問清覺得是時候離開了,他行至今日,問心無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