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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雁回道:“祖母說的極是,孫女記下了。”
俞謹白道:“小婿也會記住祖母的教誨。”
羅氏笑得很是欣慰,將他們兩個的手搭在一起,道:“你們真是般配。以后,也要一直這樣和和美美的才好。”
說完這些,羅氏便倦怠至極,再無絲毫力氣了。
楊雁回叮囑她好好休息,又留下了帶來的珍貴藥材后,這才和俞謹白一起辭別了葛倩蓉。
才要出羅氏的正房,俞謹白便從丫鬟手里接過斗篷,幫楊雁回穿好,剛出了門,他便已撐好了傘。一番舉動,惹得一眾丫鬟媳婦,又是竊笑,又是艷羨。
葛倩蓉一路將他二人送至大門處。門外積雪已是厚厚的一層,俞謹白扶著楊雁回走向馬車。便在此時,秦明杰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了,身邊跟著兩個小廝,一路伺候著。那秦明杰卻是邊走邊撒酒瘋,對那兩個小廝道:“別碰我,爺的衣袖,豈是你們隨便拉得的?爺沒醉,不用你們扶……”
楊雁回聽到聲音,往秦明杰那里瞟了一眼,見是他回來了,便徑自上車,并未打算停下來與他寒暄。
秦明杰看到門前有裝飾的富麗堂皇的車駕,酒意便去了幾分,待看清要上車的少婦是楊雁回后,登時酒意盡去,人一下子便清醒了。怔了片刻后,他忽然叫道:“莞兒。”
楊雁回恍若未聞,徑自進了車廂,俞謹白隨后也進了車廂里。
馬車緩緩駛離秦家大門前。秦明杰踉踉蹌蹌在后頭追著叫:“莞兒!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
馬車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在漫天的雪花中,越走越遠。秦明杰追了幾步后,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摔在了雪地里。秦家一干下人,連忙過來扶起了他,一眾人團團圍著他,問他有沒有摔傷,可覺著哪里不舒服。
秦明杰不耐煩的撥開眾人,自顧自趔趄著腳往家去了。葛倩蓉并不肯迎出去,只是等在門內。待秦明杰進了大門后,她才道:“老爺哪里去了?怎地現在才回來?”
秦明杰不悅道:“不是你叫他兩個攛掇我去那個新開的酒館,嘗嘗他們自家釀的竹葉青?這會子又來裝什么傻?我還道你在家中做什么,原來是叫了那個不孝女回來!”
他方才摔了一腳,俞家的馬車都沒肯停一停,面上甚是無光。
葛倩蓉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說怪不得這老東西早早便回來了,敢情是來查她背著他做什么的。她道:“方才那個是俞夫人,娘家姓楊,不是你的女兒。老爺以后莫再亂叫。”
秦明杰卻是羞憤難當,那份羞愧最后全成了怒火,他道:“這樣不孝的女兒,也怨不得我對她無情!”
葛倩蓉聽著這話,便直覺不對勁。
秦明杰和她一面往二門上去,一面又道:“不過是個晚輩,也值得你送到大門上來。我如今雖是致仕了,咱們也是官宦人家,婦人家這般拋頭露面,到底不好看。”
葛倩蓉由得他亂說,并不接話。秦明杰近來清醒時,有時候會故意找茬跟她吵架,她卻總是這幅樣子,讓秦明杰連想找人吵架都吵不起來。看她又是這幅模樣,秦明杰果然更是郁卒,一副有火發不出的模樣。
夫妻二人才進了二門內,秦明杰忽然又道:“我想起一件要緊事忘記辦了,還得出去一趟。”言罷,自顧自離去了。
葛倩蓉忙對方才跟秦明杰回來的那兩個小廝道:“快跟上老爺,好生伺候著。”
待秦明杰和那兩個小廝去得遠了,葛倩蓉才滿腹疑慮的進了二門內。她沒回房,徑直進了羅氏院里。羅氏已陷入沉睡,她便守在了耳房內。近日,她一直都宿在羅氏這里。
約莫一刻鐘后,有人來報說,秦明杰不愿叫人跟著,才出了大門,便趕了兩個小廝回來。
葛倩蓉越發覺得不對,起身來回踱了兩步,忽然道:“叫他們備車,咱們去追俞家的馬車。”
今日雪大了些,雁回兩口子的馬車走得并不快。她只要讓車夫快一些,應該是能追上的。她并非存心將自己的丈夫想得太快,但她總覺得,秦明杰是想再害這個女兒一次。
☆、第303章 報信
俞家的馬車漸漸駛出了城門,進入京郊。以往這里行人也算不得少,但今日飛雪連天,京郊便難見行人蹤跡了。這種天氣里,想出門的人,本就不多。所以,楊雁回偏選在了今日出門。
那些流言蜚語,她說了多少次不在乎。但終究能不聽還是不聽。那些帶著打量怪物一般的神色的目光,能不面對還是不面對的好。
楊雁回依偎在俞謹白懷里,聽著外頭漸漸變大的風聲,先是遺憾在秦家時,沒見到那對龍鳳胎。她們是午飯后才去的,兩個孩子都還在房中午睡。后來又道:“待這場雪停了,咱們就可以堆雪人了。”
車廂里其實燃著炭盆,暖融融的,一點不冷。秋吟在一旁小心往里頭添著上好的銀絲炭。燒起來,不見一絲絲灰。
俞謹白仍是將她雙手握在自己手里,幫她暖著,道:“很快便到家了。待雪停了,我就再堆個雁回出來。”
一句話,引得楊雁回樂起來:“你要堆得不像我,我可不饒你。”
外面,隱隱又傳來噠噠的馬蹄聲,聽起來也是一輛馬車來了。
俞謹白好笑道:“雁回,你聽,竟有人在這樣的天氣里,將車馬趕得這么急。”
他剛笑完,忽聽得后面有個中年漢子的聲音,隔著風雪傳了過來:“俞爺,俞夫人,等一等。”
俞謹白聽到叫聲,忙道:“停車。”
追來的是葛倩蓉,方才喊話的,是葛倩蓉的車夫。
葛倩蓉下了自己的馬車,進得俞家的馬車內,將方才在秦家的事都說了。末了,又是恨又是嘆:“也不知他想干什么。莫不是,真的又要害你一次吧?但愿是我想多了,這世上,怎么會有人這樣心狠。明明從一開會,就是他的錯……”
俞謹白忽將右手探出車窗外,腕上射出一支綠瑩瑩的短哨一般的小東西,那哨子破空而起,發出脆亮悠長的響聲。若是風停雪住的天氣里,這聲音能傳得四野里聽得極清楚。短哨到了半空,忽然炸裂,卻原來是一枚奇特的小炮仗。
楊雁回忙問:“怎么了?”
俞謹白道:“自然是通知師父和家中的衛隊仔細看守。暗中守在楊家和育嬰堂四周的私衛,也都要多加小心才好。”
楊雁回如今雖與楊家并無齟齬,私下見面依舊樂融融的,但明面上,為了楊家人的安全,她與楊家疏遠了不少。俞謹白也不大去育嬰堂。本來那些養生堂、育嬰堂出來的孩子,也未必就都與里頭的長輩關系親昵。他不去也正常。
唯有與他們關系疏遠,這時候對他們而言,才越安全。但暗地里的照顧,還是必要的。
楊雁回聽聞無事,只是報個信,這才點點頭,又對葛倩蓉道:“小姨,多謝你來給我送信。”
葛倩蓉嘆息道:“我是為著你好,也是為著我自己好。那老東西若真傷了你,只怕你這好夫婿饒不了他的性命。”
俞謹白立刻接口道:“這是自然。”
葛倩蓉道:“老太太已經不行了,倘若他再沒了……他如今再怎么不中用,到底是個男人,有他這個致仕的禮部尚書在,別人自然也忌憚秦家幾分。他若不在了,我就是寡婦帶著一雙兒女,又有那么大的一份家業在,還不知要惹得多少人眼紅。便是我能守得住這家業,總要比現在不知艱難多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