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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時候,文正龍若是已收心和秀云好好過日子便也罷了,實在不行, 便和離了回家。
莊家和文家如今算是半斤八兩,秀云想和離,只怕沒那么容易。可她身后要是有兩個秀才,莊家便比文家強出不少了。
且看在秀云姐那干兄弟的份上,莊氏族人也不好太給秀云臉子看。即便將來莊大爺去了,秀云和幼弟也算多個倚靠。
莊大爺這正是老當益壯的時候,卻已因為女兒的一番遭遇,生了托孤的心思。不然他怕百年以后,兒女再遭受欺凌可如何是好?
若是他沒想著叫女兒和離,大可向族人托孤。即便楊家人跟他莊山和關系再親近,這時候,也輪不到他向楊家托孤。
可這不是已經為叫女兒和離做打算了么?到那時候,他就算肯托孤,族人也未必肯實心實意照顧一個叫他們蒙羞的女人!
只怕是想來想去,他也就放心楊家了。
想到這些,楊雁回笑得一臉俏皮,道:“莊大伯不愧是里正,也不愧是族長。怪不得將族里和村里的晚輩們都管教得服服帖帖。話說回來,莊大伯以往也時常念叨呢,人家東邊的北柳村,西邊的留各莊,都有兩個秀才,偏咱青梅村只有一個秀才。這可好,到了明年,咱們青梅村就風光了。怪不得莊大伯要提前獎勵咱家呀,生生要給咱們提了輩分。”
閔氏簡直要給她逗得笑岔了氣:“你這丫頭,改口到快。”
待不笑了,她又挺了挺腰板,道:“可是咱們莊戶人家就是看重這個輩分。長一輩也沒什么不好,平白便比別人威風了一些。”
說著,她娘兒兩個都樂了,連秋吟也跟著樂起來。主仆三個笑做一團。
待笑夠了,楊雁回這才問道:“娘,就這事兒,也值得你們商量半天?”
閔氏這才不笑了,望著女兒,目光深沉,正色道:“這不都是為著你么?”
“為我?”楊雁回想了一想,又笑道,“是怕哪天秀云姐和那文正龍真的過不下去,有個和離過的干姐姐帶累我不好找婆……”
楊雁回說到這里,俏臉一紅,再不肯往后說了。
閔氏不由笑罵道:“你這丫頭還知道害臊?我還真當你什么話都敢說。”
楊雁回將閔氏一支胳膊攬在懷里,也不嫌熱,順勢就往她身上膩,小臉貼在閔氏肩頭,“娘,我才不找婆家,一直守著你才好。”
閔氏想起昨夜那場爭執,便從車廂的座位底下摸出一把蒲扇,一邊給女兒輕輕打扇子,一邊道:“不過是有個干姐姐和離罷了,也未必會影響你。可這種事誰說得準呢?你大哥二哥到底是男兒家,只要肯下苦功夫讀書,將來考個功名,咱們家也算得上家底殷實,他兩個倒是不會有什么。真到那時候,怕是只會苦你一個。是以,你二哥老大不愿意了。倒是鴻兒勸我和你爹,認了這門干親。”
楊雁回好奇道:“大哥怎么說的?”
閔氏道:“你大哥說了,你莊大伯幫了咱家這么多次,從未開口求過咱們。如今才張了這一次口,咱們便回絕了,他日后定然不會再輕易開口求咱們什么了。就算咱們想在別的事上幫他一把,一來未見得他還有別的麻煩,二來再有下回,咱們也未見得能幫得上他。說不定咱們這次不管,便要做了那知恩不報之人。你大哥還說了,這事會不會影響你們兄妹還兩說呢。倘若真有人有什么難聽話說,咱們不與那樣不講理的人家結交也就是了。再者說,他是家中長子,定然是要發奮苦讀,出人頭地。有他護著,便不會叫妹妹吃了虧。”
楊雁回皺了皺秀氣的小鼻子,櫻唇微微嘟起:“大哥總是這樣兒。他要做好人,卻總叫我受累。”
閔氏又豈會看不出,女兒半點沒生長子的氣。又見她如此嬌憨,便忍不住點了點她秀氣的鼻梁,“瞧你這樣子,永遠長不大。”
楊雁回這才展顏笑道:“娘放心,女兒不會怨怪大哥的。我心里清楚得很,若有一天,我要做這樣的好人,卻叫大哥哥受累,大哥哥也不會有怨言的。”
閔氏聞言大感欣慰,只盼著她們兄妹一生一世都這么和睦親厚才好。
這時候,車廂外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叫聲——“嬸兒!”
竟是楊鶯的聲音。
楊雁回掀開車窗處的簾子往外一瞧,果見前面不遠處跑來一個興高采烈的小女孩兒。
楊鶯穿著淡紫色印白梅的棉布衫裙,梳著雙丫髻,整個人神采奕奕的,與之前判若兩人。她肩頭斜挎著個鴉青色棉布縫制的書袋,似是正要上學去呢。
閔氏道:“咱們只顧著說話呢,怕是到了你大伯家門前了。”
閔氏正說著,伙計便知趣的停了車。
楊雁回忙掀了車簾子,縱身直接跳下車。她上前拉過楊鶯的手:“小鶯,是要去上學堂么?”
楊鶯點頭道:“是呢。我看到這騾車,便知道是嬸兒在里頭呢,沒想到姐姐也在。”
楊岳如今住的地方也在村郊,只是楊崎家在村西,他們家卻在村子東南角上。是以,如今的楊雁回還是頭一回看到大伯家呢。
她原本以為,楊岳家定是破敗不堪,可沒想到這一看,反倒小小驚艷了一把。
因楊岳父子將家底敗了個一干二凈,是以,楊岳家那三間瓦房、一間燒飯的茅草屋外頭,沒有磚砌的圍墻。只圍著幾間屋子,修了一大圈半人多高的籬笆墻。
繞著籬笆一周,生著大片薔薇。如今這濃密的薔薇枝蔓低低垂到籬笆外頭,深深淺淺的薔薇花一朵壓著一朵,開得又繁密又艷麗,生生將這里打扮得好似世外仙姝的居所。
隔著籬笆墻,可以看到院子里開墾了幾片菜畦,那一片片的青菜長得水靈靈的喜人。菜畦間跑著一群雞鴨,隱約還能聽到房子后頭傳來小羊的咩咩聲。真是一片生機勃勃。
至于那幾間瓦房,連個棉布門簾都掛不起,只掛著幾個草簾子。草簾子上頭,被人用狗尾巴草攢成了梅花樣式插在上頭,那梅花旁邊點綴著狗尾巴草編的螞蚱、蝴蝶。
不過一處簡陋破敗的居所罷了,竟也能被人以巧手裝扮得這樣清麗秀美。
怎么看楊崎和周氏都不是有這等閑情逸致之人,楊鳴那個面貌猥瑣的混蛋堂哥,更不可能做這些。那想來這些必然都出自楊鶯的巧手了。
楊雁回驚嘆道:“小鶯,你可真是心靈手巧呀,竟然將家里拾掇得這樣干凈漂亮。”
楊鶯笑道:“用狗尾巴草編螞蚱,還是姐姐教我的哪”說著,她又微微蹙了下眉頭,“我還是頭一回將薔薇花打理得這樣好。今年的薔薇開了后,我一直想叫姐姐來看,可姐姐說不愛來我家。”
秋吟早已跳下了騾車,這會兒正扶著閔氏從車上下來。聽到這話,閔氏便道:“你姐姐竟跟你說過這樣的混賬話,看我回家不打她。”
不待楊鶯回話,籬笆墻里頭的草簾子被人掀開,一臉刻薄相的周氏從簾子后頭鉆了出來。看到閔氏和楊雁回,她一張臉拉得老長,陰陽怪氣的笑道:“喲,今兒個什么風呀,把貴客都吹來了。”
那般神態語氣,好像閔氏和楊雁回欠了她萬八千銀子不還似的。
閔氏便溫聲笑著回道:“大嫂也在家呢?我們今兒個不叨擾大嫂,是我要回娘家兄嫂那里去,需打這里過。看到小鶯,便下來同她說兩句話。”
周氏鼻孔里“哼”了一聲,高聲道:“慢慢說,只別耽誤了她上學就好,否則要被先生打手板子。回來了,可別對我哭。”
這人就看不得閨女開心么,話說得這樣掃興!楊雁回忍不住皺了皺眉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