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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越來越暗,馮二太太自己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取下燈罩,挑亮了燈芯。做完這些,馮二太太又嘆了口氣:“到底是你大嫂命好,你大哥那般待她。”
馮世端嗤笑:“你不是一直取笑大嫂生不出一男半女么?現在又覺得人家命好了?”
馮二太太想起這茬,嘴角又噙出一個冷笑:“倒也是。這女人生不出孩子,還有什么用?大嫂還有什么可神氣的?哎,你說他們兩口子到底是誰有毛病?是大嫂早年小產那次傷了身子,還是你大哥的問題?外頭風傳是你大哥在戰場上受了傷,是以才生不出。如若不然,早為了子嗣納妾了。哪怕生幾個庶子庶女,總比沒兒沒女強上百倍。他早年又不是沒在暗地里養過外室!要不是那外室薄命死得早……算了,不說這個。我只問你,別人不知道內情也就算了,你這當弟弟的怎么也不知道?”
馮世端道:“我大哥早些年在戰場上受過傷不假。可他回來時,傷早已沒有大礙了。每日都是大嫂在屋里幫他換換藥罷了。后來沒多久就分了家。誰知這么多年過去,大嫂就沒給大哥生出過一男半女。我又怎會知道是哪個身體有毛病?我當弟弟的,還能追問哥嫂房里的事?”
馮二太太道:“這怎么就不能問了?當弟弟的不能關心哥哥的子嗣問題?要我說,你就是怕你大哥,每次看到他,就像老鼠見了貓,所以一直不敢私下問他。哼,自己沒本事生,又拖到現在還不肯立嗣,不知道你大哥在想什么!準是你大嫂眼酸我們二房三房兒女雙全,才在你大哥那吹枕頭風,不讓他立嗣。當誰稀罕呢!我還怕百年之后,享不了曙哥兒的香火呢!”
馮世端道:“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沒有曙哥兒的香火,還有晟哥兒的香火呢。就算沒了晟哥兒,將來你的牌位也會進馮家祠堂被供奉起來。再者說了,指不定我大哥想過繼三房的照哥兒和曦哥兒。”
馮二太太聞言急道:“不能吧?馮照和馮曦比咱曙哥兒小好幾歲,現下還不到說親的年紀呢。你三弟家的境況又是那般……比咱們家且還差得遠呢。你大哥能看上?”
兩個人正說著,一個丫鬟在外頭高聲稟道:“老爺,太太,大少爺,大少爺那邊兒,他……”
馮世端和馮二太太都站了起來,馮二太太幾步便出了屋:“曙哥兒怎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偷魚少年
秦家既又讓楊家送魚。那除了胭脂魚、鱖魚,普通的魚蝦供應,自然也是免不了的。閔氏這下長出了一口氣,同時也加緊尋找別的大買主。萬一秦家再這么來一回,不聲不響的就不要她家再送魚,她不至于又要抓瞎。只是秦家現如今也不能怠慢了。
想著今日又到了往秦家送魚的日子,閔氏一早便起了床,去魚塘里挑選賣相好看的魚蝦。楊雁回也纏著閔氏要去魚塘里瞧瞧。
閔氏笑道:“既已和趙先生說好了,后天就該去上學了。現下就叫你玩個痛快,走吧。”
楊雁回興奮的表示,自己最喜歡去京城了。她心道,羅氏若看上了那幾樣繡品,今兒個也該給個話了。
閔氏好笑道:“你這是玩瘋了吧?沒事便想往京里跑。咱們這會兒子又不需要進京買東西,大老遠的過去干啥?你還沒逛夠哪?咱們盯著裝好車,讓伙計去送魚就夠了。”
楊雁回發現自己會錯了意,不由暗地里吐了吐舌頭。不過,去魚塘瞧瞧也不錯。她還沒見過魚塘呢。
母女兩個也沒帶著仆婦,只帶了一個秋吟,身后跟了個伙計,便出發了。原本楊崎也說要去,閔氏不讓,楊崎便也沒有再堅持了。
楊雁回難得走在真正的村野郊外,可是樂壞了,這里比她家過道旁的小路還要美幾分哩。只見那鄉間小路上,一路連綿不斷的野草間,不時冒出一蓬一蓬五顏六色的小野花。一望無垠的莊稼地里,全是綠油油的還沒長高的玉米苗。
楊雁回又是摘野花,又是拔狗尾巴草。途經一條蜿蜒曲折的小溪,那溪水清澈見底,溪邊躺著不少五顏六色的雨花石。楊雁回喜得趕緊拿出帕子,上前揀了幾塊石頭包了。哎唷唷,這可都是她上輩子錯過的大好時光呀!
誰知她揀夠了石頭,返身時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她趕緊一把揪住水邊一棵垂柳。那柳條卻隨風一蕩,只往水里飄。
“哎呀呀”,楊雁回驚得連聲高叫,手里的雨花石也落了。
幸好閔氏和秋吟眼疾手快,一邊一個,將她拉住了。
閔氏好笑道:“看你還淘不淘氣了?還真當你改了那身臭毛病了,哎,我看你這輩子是長不大了。”
秋吟卻道:“姑娘不用怕,這水又清又甜,水也淺,你就是真掉進去了,也沒什么。你以前還說,你要是個男娃,就天天來這里洗……額……”
楊雁回羞得拿手遮住臉,以前的雁回竟然還說過這種話!最可氣的是秋吟,竟然當著伙計的面這般說話!就算她將話收住了,人家就聽不出來楊雁回是說想來這地方洗澡嗎?
閔氏點著楊雁回額頭笑罵道:“你可真不害臊。”
楊雁回反怪秋吟道:“多嘴的丫頭!”
那伙計原本是想上前救雁回的,但因站得遠,被閔氏和秋吟搶了先。現下更是躲得遠遠的,裝沒聽見秋吟的話。
楊雁回拾起丟下的雨花石,重新包好,這才和閔氏、秋吟一起往魚塘去。
由于楊雁回的耽擱,三個人走了近半個時辰,這才到了楊家的魚塘。
魚塘外邊一圈被鐵絲網圈了起來,鐵絲網上還故意擰出許多倒刺,防止別人鉆進來,只在一其中一處空出來,裝了扇門。因是白天,門是開著的,閔氏便帶著兩個女孩進了門。
緊挨著門不遠,是一座低矮的草房子。楊家的魚塘里,長年雇傭著一個脾氣怪異的孤老頭。那孤老頭兒也是青梅村的,只因妻兒早些年相繼病死,脾氣越來越古怪,越來越封閉,是以被很多小孩兒稱之為“怪老頭兒”。
這怪老頭兒因給妻兒治病花光了所有積蓄,最后賣房賣地窮困潦倒。楊家便雇他來看守魚塘,這怪老頭有了安身之所,楊家的魚也有人看著。這么些年了,怪老頭倒也盡心盡力。
除了這怪老頭兒,還雇著兩個有力氣的莊稼漢。那兩個莊稼漢,只是白天來上工,不需要楊家管早晚飯吃住。草房子另一邊,放著兩輛平板車,幾只大木桶,再遠點兒,還拴著一條大狼狗。那狗長得兇悍,但看來的是閔氏他們,便只乖乖臥在一邊,搖了搖尾巴,又自顧自曬太陽去了。
此刻魚塘四下根本不見有人,草房子的門也關得緊緊的。
閔氏一時好奇,便去敲草房子的門:“老張頭兒,這都什么時辰了,怎地還不出來?焦成和莊大豐怎么也沒來上工?”
那草房子里絲毫沒有動靜。
秋吟眼尖,忽然朝著魚塘對面一指:“小姐,快看,那邊有人。”
眾人順著秋吟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見一個少年正貓著腰,悄悄往鐵絲網那邊慢慢挪。少年手里還拿著個木頭叉子,叉子頂端叉著一條肥妹的鱖魚。
跟來的伙計大喝一聲:“小偷,往哪里跑?”喊完便沿著魚塘和鐵絲網中間的平坦路段,去追那少年。
少年眼看有人追,干脆站起來跑得更快了,很快來到鐵絲網邊。他先將手里的叉子扔到外邊,再貓腰從鐵絲網下一個撕裂的大口子處拼命往外鉆。豈料這少年鉆得太急,衣服竟然給鐵絲上的倒刺給勾住了。原本就補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衣裳給這么一勾,“撕——拉——”一聲,又劃破長長一條,露出一大片麥色的光光的脊背。那看著精瘦的少年,背上瞧著倒也不算瘦得可憐。
少年還想跑,卻被伙計一張大手捏著后領給提了回來,一掌摔在地上。伙計指著躺倒在地上嗷嗷叫痛的少年,罵道:“哪里來的小兔崽子?竟然在這里偷魚。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
楊雁回和閔氏、秋吟,也往這里走來。
少年不叫痛了,只是睜著一雙烏溜溜明亮亮的大眼睛,看著伙計不說話。他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不知是因為淘氣還是怎地了,沾染了不少泥土,因此,模樣看得不太真切。但那雙明亮鮮活的眼睛,那兩條英氣卻不凌厲的劍眉,還有挺直的鼻梁,依然可以瞧出模樣不差,似乎還是個挺英俊的少年。
楊雁回瞧了瞧鐵絲網底部被撕裂的大口子。看起來應該是有什么人,故意將鐵絲鉗斷了。
閔氏瞧見那口子,心疼壞了,怒道:“好不省心的孩子,要修補好這鐵網,得費多少工夫?你爹娘是誰?今天我非押著你找他們理論不可。”
少年卻瞧著雁回笑了笑:“這個妹妹,我來的路上見過。不就是撿石頭時,差點掉水里那個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