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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慶云!真的是他!
難掩心中的狂喜,薛宸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婁慶云怎么不說話,他受傷了嗎?
“你身邊的人已經死的差不多了,你再僵持也沒有任何意義,等殺了你之后,我照樣可以取走東西!”
薛宸趴在草堆上,盡可能小心的將頭探出了一半,就看見二十多人圍在懸崖邊上,身上穿的都是飛魚服,帶著銀色面罩的人,竟然是錦衣衛的。
薛宸隱下身子,腦子里飛快的回憶上一世,她記得朝廷對外是說,衛國公世子是被刺客所殺,而這些刺客,竟然都是錦衣衛嗎?婁慶云身處大理寺,行動必定會和錦衣衛一同協作,上一回他們到她田莊里歇腳,似乎就是大理寺和錦衣衛的人一起,若是這一回,大理寺和鎮撫司一同出馬,但是到最后,得到了證據,鎮撫司的人就調轉了矛頭,對付婁慶云他們……這樣就可以說得通,婁慶云為什么不能向外傳遞消息了,根本就是有人控制著。
“哼,就是我死,東西也不會給你們這些助紂為虐的鷹犬?!?
是他的聲音。
薛宸幾乎淚奔,可是現在她能做什么呢?這些人是要殺人滅口,她該怎么做,才能救他呢?
“頭兒,他似乎要跳下去,咱們怎么辦?搶嗎?”
錦衣衛中一個焦急的聲音如是問道,薛宸心中一凜,再顧不得什么,直接爬出了草堆,從側面越了過去,果真就看見婁慶云滿身是血的站在懸崖邊上,而他的四周躺著十多個或死或殘的部眾,只見他捂著胸口,站在崖頂的突石上,山風吹得他染血的衣衫獵獵作響,俊美的近乎妖異的臉上勾起了一抹冷笑,然后便看見他縱身一躍,就從那突石之上縱身而下,薛宸嚇壞了,飛也似的跑過去,想也沒想,就隨他一同跳下,抓住了他的衣擺。
嚴洛東自樹上趕下來也沒能阻止薛宸,反倒是讓錦衣衛的那些人嚇了一跳,紛紛抬起手臂上的□□對著他亂射一番。
嚴洛東已經顧不上許多,踢翻了兩個人之后,便將腰間的繩索和鐵鉤拋下了懸崖。
婁慶云仰身往下墜,以為自己死前出現了幻覺,他竟然看見了薛宸向他靠近……猛地一個激靈,婁慶云瞬間反應過來,不是幻覺!
雙□□疊,借力將身子撥正,一把抓住了莫名出現在這里的薛宸,瞧見上方拋下繩索和鐵鉤,一腳蹬在懸崖峭壁上,感覺腿骨一折,不過也正是這一下,讓他抓住了那繩索的尾巴,將之圈在了薛宸的腰間,然后抱著她,拼命甩出了那只鐵鉤,終于在一陣激烈的下墜之后,兩人都感覺到身子明顯一頓,顯然是那鐵鉤勾住了石頭,婁慶云怕手摟不住她,兩腿并用,將她夾在自己懷里,因為繩索的關系,他們狠狠的撞向崖壁,婁慶云將自己做肉墊,只覺得后背痛的厲害,可他根本顧不上自己,低頭就去看薛宸早就嚇得發白的小臉,這么久的時間不見她,她怎么瘦成這樣?
心中的疑問還沒來得及問好,他便覺手上抓著的繩索越來越松,果然一直鉤子承受不住兩人的沖力,已經脫離了石塊,兩人身子繼續往下墜去,婁慶云將薛宸摟在懷中,不管是什么樣的撞擊,他都用自己的身體去擋著,疾墜而下,但這一回卻沒有經歷太長時間,他便感覺后背撞上了一棵樹干,然后掉入了繁茂的枝葉下。
確定懷中人完好無缺的趴在自己懷中,經歷了二十多天的捕殺,早就精疲力盡的婁慶云就再也支撐不住,暈死過去。
薛宸只感覺這片刻的功夫,簡直要比她一輩子還要長,她知道,他在拼命的護著自己,可是她卻絲毫借不上力,幫不到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變成他的拖累,直到墜到崖底,不再往下之后。
她從婁慶云的身上爬起來,抬頭看了看聳入云霄的懸崖,真的很難想象,自己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來,居然只是擦傷了一些衣服,毫發無損。
低頭看了一眼婁慶云,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臉上,身上滿是血跡,衣服也被勾破的不成樣子,左腳呈不自然彎曲,顯然是脫臼還是骨折了,從來都是神采飛揚的一張俊臉,此時正透著一種生命氣息微弱的死氣,薛宸緊張的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一顆心才稍稍的安靜下來,最起碼,他還有呼吸,還沒死呢。
薛宸又轉頭看了看四周,現在已經是傍晚,因為崖底沒有很多樹木遮擋,看起來還有些天光,看天色,今晚不是要下雨,就是要下雪,是肯定不能留在原地的,就算不遇到什么毒蛇猛獸,就是凍也會凍死的。
可是這周圍盡是崇山峻嶺,崖底滿是野草,她又該把婁慶云帶到哪里去呢?
彎下身子,試著把他搬動,可他這么大的身體,對薛宸來說,簡直沉重的像山一樣,徒手必定是搬不動的。
見他靴子里有一把明黃色的匕首,薛宸將之抽出,然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襖,將背上的包裹和外衫除去,將外衫算好角度鋪在離婁慶云不遠處,包裹依舊系在身上,然后走到婁慶云身后,用腳將他蹬著翻了個圈,正好滾到了棉襖上面,然后薛宸就解下了他的內衫里的腰帶,將之用匕首從頭上分開,撕成了兩塊長布條,然后將兩塊長布條搓成一股系在一起,試了試,果然堅韌許多,然后再用匕首把婁慶云墊在身下的那棉襖兩側摳出兩個小洞,將布條穿過去,然后再經過婁慶云的腋下,將他的肩膀和棉襖綁在一起,然后還有多余出來一大截,薛宸就將之綁在了自己的腋下和腰間,學著那些河工拉纖一般,將婁慶云拖著向前走去。
這樣的方法最起碼能將他移動,不用留在原地,若是兩人什么都不做留在原地的話,那勢必就死定,婁慶云可能撐不過今晚,而她雖然毫發無傷,但最多也只能撐兩天的功夫吧,與其等死,不如求生。
無論如何,她都要把婁慶云帶到一個能夠修養之地。
她拖著婁慶云向前,崖底多的是野草,為了防止草堆中有突石撞到他腦袋,薛宸就把自己那棉襖的衣領墊在他的頭下方,就算有點什么撞到也不會有什么問題。
就在天幕就快黑下來之前,終于被薛宸找到了一塊避風所,那是一塊崖壁的凹陷處,不知是天然的,還是后世有人琢磨過,總之就是凹進去很多,足以容納兩個人還綽綽有余。
大喜過望,薛宸拼勁了全身的力氣,將婁慶云給拖了進去。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將昏迷的婁慶云安頓好了之后,薛宸才轉首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發現這里從前像是有人待過,因為石塊上頭有一處焦黑的痕跡,周圍有花紋,看著像是燒紅了的石頭形狀,四周看了看,果然有幾塊焦黑的石頭,薛宸將那些石頭撿到了里面,然后將身上的包裹解下來,攤在地上,從里面拿出了火折子,又從旁邊撿了些干草和斷枝,忙活了一會兒,終于將火給點起來了,有了火光的凹處,總算看起來暖和了一些。
薛宸走到婁慶云身邊,看他嘴唇發白,身上的溫度也漸漸的低了下來,有幾處還在流血,薛宸趕忙在那幾處撒了一些止血的粉末,但看著粉末周圍血污凝結,想著若是再不給他處理傷口,等到明天傷口發炎潰爛,那就是上藥也無用了??墒翘幚韨谝逅?,她看了看包裹中的兩只水囊,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感覺慶幸了。
俯下身在婁慶云的耳邊說了一句:“我去找點水,你等我回來?!?
他依舊昏迷,薛宸看著他越來越干澀的嘴唇,心想這水一定得找到才行,要不然就算不處理傷口,他也會渴死,奮力將婁慶云壓在身下的棉襖抽出來,蓋在他的身上,又從包裹里取了雄黃粉,將婁慶云周圍灑了一圈,生怕她不在的時候,有蛇來咬他,然后又在自己的腳面上撒了一些,以備萬全,轉頭看了看外頭,只見天幕已經漸漸的黑了下來,薛宸怕一會兒出去找水沒亮光,就用幾根樹枝纏著棉布,然后將一瓶跌打酒倒了半瓶在那棉布之上,做成了一個簡易的火把,不敢再耽擱時間,戴上火折子,將火把別在腰間,就趁著天還沒黑,找水去了。
她走了一會兒,發現東南角那邊的草似乎長得更加旺盛一些,如今已經是十月里,涿州的十月已經算是挺冷的,氣候又干燥,百草凋零,唯有水源充足的地方,野草才能長得稍微旺盛一些,循著這個想法,她便往東南方向找去,果真在野草的盡頭處,她看見了一條清澈的小溪,不知道是從哪里流下來的,溪水流動很快,因此看起來很干凈。
薛宸趕忙過去將兩只水囊灌滿了水,正要離開,卻突然看見小溪的對岸那有一只黑乎乎的,像是一口破鍋樣的東西,她大喜過望,從小溪邊撿了一根長長的樹枝,然后就用樹枝將東西給勾了過來,定睛一看,果真是一口鍋,只不過鍋壁破了個洞,但鍋底卻是好的,估計也是從上游人家順流下來的,薛宸將那鍋里里外外全都洗的干干凈凈,將兩只水囊掛在腰間,又用那口破鍋盛了些水,斜斜的放在地上,然后將火把抽出來點燃,把破鍋夾在腋下,滿載而歸。
回去的路不太難找,薛宸沒一會兒就回去了,見婁慶云周圍的雄黃粉沒有動過的痕跡,這才放心下來,不過轉念一想,都這冷天了,就算有蛇蟲鼠蟻也該冬眠什么的了,為自己的太過小心松了口氣。
薛宸先用水囊放在婁慶云的嘴邊,喂了他兩口水,見他似乎有些反應,又多喂了兩口,看了看漸漸微弱下去的火光,薛宸知道,如果沒有足夠的柴火,他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晚,夜里山露深重,看天色沒準晚上還會下大雪大雨,只好又點著火把出去了好幾趟,來來回回,撿了很多枯枝回來,堆在凹洞的最里面,幸好這個季節山里的樹木都很干,枯枝隨便撿撿就有很多,她一直進進出出,直到把附近的枯枝全都撿了進來才肯罷休。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風呼呼的吹,薛宸將包裹里的藥全都拿出來,放在一邊,將包裹展開,就是一張羅漢床床單般大小的布,她撿了幾根長點的樹枝,將布展開,借由樹枝的彈力,將布的兩邊撐在了上方石壁之上,然后下面的兩只角,用石頭鎮住,正好擋住了婁慶云的身子那一半,也給火堆擋住了些風,也讓石壁中亮堂暖和了不少。
薛宸從外頭又撿了許多石頭進來,堆砌成一個穩穩的圓形,中間空出一個洞來,將破鍋放在洞口,然后在洞下面點火,不時加柴,等熱水慢慢的燒著。
她這才將婁慶云身上的棉襖拿開,開始借著火光和水,給他清理起傷口來,她憑著衣服破洞的地方找到他身上的傷,然后用匕首割開他傷口附近的衣服,再用帕子蘸著清水給他擦拭傷口上的血,在處理傷口的時候,她發現,婁慶云身上其實有很多傷口都不是今天弄得,有些地方都已經起了炎癥,她不懂醫術,只知道受了傷,就該要洗干凈,擦藥,然后纏繃帶,只要這幾步做到了,一般的外傷也就能處理了,他全身上下一共七八處的刀傷,肩窩那里的一處應該是最嚴重的,薛宸將他的領口割開,一本貼身收藏的油紙包裹露了出來,薛宸將之打開看了看,上頭寫的都是一些人名和官品,便知道,這就是婁慶云誓死都不肯給錦衣衛拿走的東西,將之妥貼的收好,放在他的內側,然后繼續處理傷口,發現肩窩上傷口已經發黑起膿,趕忙用清水擦了,再次涂抹金瘡藥和止血膏,然后才用繃帶將傷口纏繞起來。婁慶云似乎能感覺到有人再給他處理傷口,有些疼的話,眉頭也會皺起來,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嘶吼聲。
這樣把他的傷口包扎好之后,那小火終于也把那鍋水給燒開了。薛宸看了看婁慶云的腳,他腳上并沒有外傷,是骨折或是脫臼了,可這兩樣她都不會弄,只好用衣服好好的將之包好,暫時不去管他,水開之后,她想讓婁慶云喝一點熱水,苦于沒有杯子,就去外頭摘了幾片大葉子回來,將之卷成三角杯子的樣子,從鍋里舀了一些熱水出來,吹涼了之后,送到婁慶云嘴前,輕聲說道:
“嘴張開,喝點熱水?!?
婁慶云迷迷糊糊間,只覺得嘴里被送入一股溫熱的水,他周身冰涼,能在這時候喝上一口熱水,真的是舒服到了骨子里,一口下肚之后,又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還要?!?
薛宸聽見之后,便連連點頭,然后繼續從鍋里舀水喂他,就這樣,薛宸換了十幾片葉子,終于把婁慶云給喂飽了水,看見包袱里的干糧,又將東西掰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慢慢送入他的口中,婁慶云聽話的將東西吃了下去,一會兒就干掉了兩塊蛋餅,然后薛宸又喂他喝了些水,他才沉沉的睡了過去。
石壁因為火的熏燎而變得暖和起來,凹洞外頭狂風大作,卻是老天有眼,從剛才的南風變成了東風,倒是沒有刮進凹洞中來,狂風過后,果真就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薛宸靠在石壁前看了一會兒,回身進了凹洞,覺得老天還是眷顧他們的,最起碼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夜晚之中,沒有讓他們露宿外頭,還撿回了一口鍋,撿了那么多干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