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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宸這段日子在京城過的并不好,自從知道婁慶云有可能回不來之后,她幾乎就沒有過過一天的安心日子,如今她見到了婁慶云,雖說他滿身的傷,可是只要他挺過這幾天,想來他的死劫就該是過了,只要一想到這個,薛宸就覺得心里被塞得滿滿當當,再沒有其他什么事能夠更叫她安心的了。
似乎有些明白之前看的一本坊間小說中,書生和小姐久別重逢,小姐竟說出:只要在你身邊,無論哪里,無論做什么,我都愿意。
當時薛宸還笑了他們,覺得這個小姐太不理智,怎么能把自己的命運交付到其他人手中呢?可是現在,薛宸環顧了一圈周圍這簡陋的不能簡陋,磕磣的不能再磕磣的地方,心里依舊平靜滿足,小姐的對象是書生,而她的對像是婁慶云,只要他在身邊,不管什么環境,她都不在乎。
這么想著,薛宸便湊到了他身邊,撐著腦袋,就那么靜靜的看著他。
今夜她是不想睡了,因為火堆要時常加柴,而她也要看著婁慶云,看他什么時候要喝水,要吃東西,她總共帶了四塊干糧,先前已經被他吃掉了兩塊,還有兩塊,薛宸也不打算吃,他受了傷,總要多吃一些才行,自己喝點水就夠了。
一個晚上,婁慶云都覺得自己置身在一片溫暖之中。他只記得他們被錦衣衛的人伏擊,與對方在懸崖邊上,僵持了三天三夜,彈盡糧絕,崖頂上隨處都寒冷逼人,可是現在他卻能置身在這溫暖的環境之中,實在是好受許多,腹中不缺吃喝,更是通體舒暢,感覺睡了一次沉沉的好覺,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方魚肚白。
婁慶云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想要看看這個舒服的環境是哪里,可周圍全是石壁,讓他有些意外,轉過頭去,就看見一張素白的小臉,守了一夜火堆,終于疲憊不堪的薛宸,就那么合衣躺在婁慶云的身旁,蜷縮成一團,似乎有些冷的樣子,眉頭蹙著,婁慶云這才發現,這傻丫頭竟然把自己的棉衣解下來蓋在他的身上,怪不得他那樣暖和舒服了。
想要坐起來將棉襖蓋在她身上,讓她再睡會兒,可是右腳一動,就鉆心的疼,想起來腳是崴了,身上的傷口全部經過處理,唯獨腳還沒動,只是暖暖的包著,婁慶云將身上的棉襖掀開,蓋在了薛宸身上,薛宸只覺得周身暖和了不少,發出一聲嬌吟,然后累極又沉沉睡了過去。
婁慶云忍著疼,咬牙將崴了的腳骨接上,動了動之后,感覺沒有太大問題,又一次覺得幸運無比,若是昨晚沒有這丫頭,他從上頭跳下來,估計不是粉身碎骨,也是傷重不愈了。可他如今竟然還活生生,好端端的在這里,而且心愛的人睡在自己身邊,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加叫人高興滿足的事情嗎?
實在忍不住,俯下身子,在薛宸的額角親了一口,感覺她還是有些冷,便又躺了下來,將她摟入了自己懷中,薛宸睡得很沉,根本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被挪動了位置,只舒服的沉醉在一片溫暖之中,進入了甜夢之鄉。
凹洞外的風雪依舊在下,甚至沒有停歇的趨勢,凹洞外的野草地上經過一夜的暴風雪,全都都積下了厚厚的一層,但凹洞內的卻是溫暖幸福的另一個空間。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薛宸猛地睜開眼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然后便想起自己身處的地方,轉頭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俊臉,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確定沒有發熱之后,便想起身,發覺棉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又蓋到了自己身上,再抬頭看了看婁慶云,就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眸子。
薛宸大喜過望:“你醒了?”
婁慶云勉力對她掀了掀嘴角:“嗯,醒了。”
聲音有些沙啞,看起來還是十分憔悴狼狽,不過精神卻比昨天要好許多,爬起來說道:“我去打點水回來,給你燒熱水喝。”
婁慶云拉住了她的手,說道:“我不渴,你坐下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薛宸見他開始耍賴,心里就更加放心了,說道:“我去把打來燒,然后我們再說話也是一樣,你身上有傷,一會兒還要吃藥,還要換藥呢,沒有水怎么行呢?”
說著,便拿起了兩只水囊和那只破鐵鍋,走出擋風布,卻被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給嚇到了,這天地間銀裝素裹,哪里還有昨天的半點綠意,全都被積雪給掩蓋了,并且洞外寒風呼呼的吹,暴風雨依舊幕天席地的下著,薛宸回頭看了一眼婁慶云,見他一副早就知道外面情形的樣子,說道:
“外面下大雪了。這里的天氣真奇怪,如今才十月里,竟然就下起了這么大的雪。”想起來昨天她不顧一切的要上山,其實抱著的就是那種僥幸心理,覺得十月根本不可能下大雪,如果這雪早一天下,她估計都沒有那么大的勇氣上山去了。怎么說呢,一切真的是天意嗎?
婁慶云躺在那里看著她,說道:“涿州之地本就是如此,冬天要維持半年之久,一般都是十月下雪,來年四月才天氣回暖些。你別忙了,過來陪我說說話嘛。你都忙一宿了。”
薛宸想了想后,這么大的雪,估計她暫時也找不到小溪的方向,不過雖然找不到小溪,但這雪水是無根之水,不是更好,這么一想,薛宸把身子探出了一半,用水囊皮刮了十多下積雪放進鍋中,然后將鍋和水囊拿進凹洞之中,開始生火架柴,把鐵鍋放置到石頭架子上,然后拿了些干柴過來,她就坐在架子旁,一邊添柴,一邊對婁慶云說道:
“你想說什么?說吧?”
婁慶云見她那雙瑩潔如玉的手,如今被雪水凍得通紅,上頭還有一些細微的刮痕,她這雙手養尊處優的,哪里做過什么粗活兒,可如今為了他,竟然連徒手掰樹枝都能做出來,心中又是一陣愧疚與感動,婁慶云沙啞著聲音問道:
“你怎么會突然到涿州來?”涿州離京城有千里之遠,她一個閨閣小姐,連京城都沒有出過,是怎么一路走過來的?
薛宸看著石頭架子里面的火星越來越旺,隨口回道:“我在涿州有兩個酒窖莊園,最近出了一點事情,我是來處理事情的。”
薛宸說的面不改色,其實心里還是有些心虛的,畢竟她真的不好解釋,自己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總不能說,她有預感,特意遠走千里來救他的吧。
婁慶云看著她,顯然并不是這么好糊弄,又問:“那你怎么會上山?”
薛宸早就想好了應對的說辭,說道:“原本我是想到山上勘察勘察,看這山中有沒有珍貴的藥材什么的,沒想到在半山腰遇見個打柴的,他說山上有人,又說不出是什么人,只說穿的是官服官靴,我好奇才讓嚴洛東帶我上去看看的,沒想到竟然就看見了你。”
雖然嘴里這么說,但是薛宸真的很佩服自己當時的勇氣,怎么看見婁慶云往下跳,她想都沒想,就跟著跳了下去呢?真的是太叫人意外了。
正說著話,鍋里的雪水全都化開,已經咕嘟咕嘟的燒開了,薛宸用葉子舀了一大口,送到婁慶云面前,說道:“趁熱喝一口,待會兒吃些干糧,然后再吃藥。”
婁慶云接過了葉子,將里面的水一飲而盡,轉頭看了看放在石壁前的那些瓶瓶罐罐,竟然有十幾二十幾種藥,還有干凈的繃帶,一小包干糧,和兩只水囊……
事前做好了這種救援準備,怎么可能是臨時起意上的山?可問題就這么來了,如果不是丫頭臨時起意,她難道會卜算之術,猜到他會在這里遇險?若說有人給她通風報信,可是他被錦衣衛的人伏擊之后,別說是找救兵了,就是消息也給封鎖起來,皇上和太子都未必能得到準確的消息,她一個小姑娘如何能夠得知呢?
不過,這些問題,婁慶云并沒有問出來,既然丫頭不想說,那就不說好了,反正最終結果已經是這樣了,他昨日是抱了必死的決心,跳下的懸崖,想想如果沒有她在,他就那樣被大雪掩蓋一個晚上,沒吃沒喝,傷口沒法處理,現在估計已經是一具尸體了,不管她怎么到這里來的,她就是來了,不管她怎么救的他,她也已經救了,這輩子,他和她就注定要纏在一起,分也分不開了。
薛宸將水一點點的灌入了水囊之中,見婁慶云并不說話,只是勾著唇,不住的凝視自己,心中有些發虛,就找了個話題,主動和他聊起天來,問道:
“你昨天就是為了保住那個名冊,所以才跳下來的嗎?”
婁慶云翻了個身,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嘶,薛宸趕忙過來扶他,婁慶云借著薛宸的力氣,翻了個身,用那條沒受傷的胳膊撐著腦袋側身和她說話。
“是啊,那名冊是有關江南鹽政貪墨案牽涉的官員名冊,短短幾年的時間內,這些人竟然上下勾結,貪墨了兩萬萬兩白銀,若是將這銀子用在受災百姓身上,不知道能活多少人呢,所以至關重要,不能落入那些人手中。”
薛宸將他扶好之后,就繼續回去灌水,只能一口一口的灌,所以動作慢的很,所幸現在外頭白雪紛飛,兩人也無處可去,找點這些細瑣的事情來做,總能打發些時間,又問道:
“若是如此,你干脆把名冊拋下來就好,這么高的懸崖,量他們也不會下來找啊,何必自己跳下來呢。”
婁慶云莞爾一笑,發覺自己臉上也有傷,伸手摸了摸之后,確定不是猙獰的刀傷,然后才回道:
“若是拋下名冊,我在上面也是死,這東西就未必會有人來找,可若是我跳下來,皇上、太子和我爹他們不管怎么樣,總要來找我的尸體,把我的尸體帶回去,名冊只要在我身上,這樣的話,不就等于是間接給了他們嘛,我死的才有意義。”
薛宸沒有想到這一點,上一世婁慶云的葬禮的確是轟動又震驚的,當初她還想過,就算是公主的兒子,為什么他死了,皇上會用那樣隆重的儀式送他,甚至比擬皇子出殯之禮,天下大事,薛宸不懂,可如今她也能明白,婁慶云這樣的行為,確實值得受到那般的尊重。
見薛宸莫名紅了眼眶,婁慶云想過去,卻又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低喊,薛宸立刻來到他身旁,扶著他,略微帶著點鼻音說道:
“你身上有傷,就別動來動去的了。”
婁慶云看著她,乖乖的點點頭,讓薛宸扶著他躺了下來,薛宸又想起身離開,卻被他拉住了手,薛宸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頓時紅了臉,說道:“別鬧,我去拿水來給你吃藥。”
“不。我就想這么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