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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臣看他一眼, 點點頭,“我明白了。”
看來他想在瓊州干任何事,除了要王直協助之外,這個苗家的當家人也是很關鍵的人物,甚至可說要想不走漏消息,必得先拉攏此人。
“你先回去吧, 只管一切照舊,其余事我會看著辦的。”
第二天一早,謝良臣即帶著謝安去看了瓊州的造船廠。
這些年他一直未曾親自視察過這里, 開始是盛瑗派人處理此間事務,后頭是他小妹, 因此對于船廠具體情況,謝良臣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原本若是只造船以及造火/槍,仍不必他來,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謝良臣必須親自把關瓊州的情況。
船廠已經經過了擴建, 船塢碼頭已經由原來的三個增加到了十個, 其中原本的三個船塢仍舊造的是民船,不過船體也比以往有所增加, 排水量大了不少。
至于軍用艦船就更是如此,甚至為了加快進度, 謝良臣還將工部新研制出來的塔吊也搬了過來。
“丞相, 如今瓊州已建有船舶二百余艘, 不日便可組成艦隊, 后續艦船督造業已排上了日程。”王直在旁匯報道。
“王大人辦事果然得力。”謝良臣點頭,“既是艦船造得差不多了,便加緊督造火炮,等船建好后,一干隨船兵器和人員亦要齊備。”
“是。”
謝良臣走遍了各處船塢,見一切皆無可指摘之處,于是轉身朝王直道:“我這次親自來瓊州,主要便是為著海軍防務之事,明成如此盡心竭力,本相都看在眼中,恰好建設部的王侍郎明年即將致仕,不知明成可愿意回京任職?”
如今的六部雖然已被拆分成十七部,權利于個人手頭分散了些,但是侍郎卻仍是正三品的官職,要想成為尚書甚至最后成為丞相,各部的副職仍是必經之路。
王直聞言自是喜不自勝,立刻便跪下道:“下官多謝丞相大人提攜!”
“明成快快請起。”謝良臣扶起他,后又皺眉道,“只是如今還有一事本相一直掛懷,久久放心不下。”
他此言一出,王直立刻就懂了,這是要求自己在調任前再幫他做一件事。
“丞相但有吩咐,下官不敢不從!”王成干脆利落的應下。
“好!”謝良臣拍了拍他的肩,而后開口道,“我觀瓊州地界,雖是四面環海,但也因著邊線漫長,所以極易為人所占,因此想修筑炮臺,不知可難?”
修炮臺?
王直沒想到謝良臣回提出修炮臺,一時還真有些為難。
要說單單修筑防御的炮臺,這本不是什么難事,但是因為瓊州魚龍混雜,又多亡命之徒,因此州府衙門的勢利雖不弱,但是要說能壓服眾人,那也是說笑了。
便如那日來參加酒宴的人,其中大半都是□□、白道一起混的,這樣的人最看重什么?自然是給自己留有后路。
可是一旦瓊州沿線皆密布炮臺,形成完整的防御體系,同時這些炮臺皆為官府所用,則這些人一旦某天出海,只要官府想要收拾他們,他們便再也靠不了岸。
這是偷家的行為,大本營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是瓊州各大家族絕對不會允許的事情。
王直要想把這件事干成,那么首先就得將本地勢力先打壓下去,可是這些人大多家養上千或者數千的水手船工,說白了也就是私兵,若是他擅動,恐怕他沒壓服這些地頭蛇,他的瓊州府衙門先被掀了個底朝天。
見他面現難色,謝良臣只作不懂,問道:“此事果真難辦?”
王直看謝良臣神色微有失望,擔心自己直接拒絕會惹他不快,于是試探般問道:“丞相何故非要建炮臺,瓊州邊線雖漫長,但是亦不敢有人來此搗亂,再說各位當家也頗有勢力,若是真遇情況,緊急時招他們應對也來得及。”
呵呵,這就是說,有了本地的惡霸收保護費,那么外地的惡霸就不敢來了,思路倒也還真是清奇。
謝良臣確實還沒打算將這些人怎么樣,但是也不可能任憑他們占據瓊州稱王稱霸,他之所以讓王直督建炮臺,便是想著先來軟的,畢竟王直在此地深耕多年,若有手段使其歸服,倒是不必大動干戈了。
至于難辦,要想升官可不是這么容易的事,否則謝良臣提拔他上去也是枉然。
“明成這就有所不知了。”謝良臣皺起眉頭,“雖朝廷如今已有渤海水師、黃海水師,南洋水師,廣東水師四支水師軍隊,但即便是最南端的廣東水師也只負責江浙一帶的海防事務,顧不到南海一段,此為海防之大忌。”
謝良臣邊說邊走到一處立著的石刻海圖面前,后點中一處道:“濠鏡澳地理位置優越,若開辟航線,則必繁盛,我預料西域航海而來的葡萄牙人若要再東進,則必搶占此處,如此我等必要先做防備才是,因此我打算以瓊州為據點,組建南海水師。”
所謂濠鏡澳即澳門的古稱,此時的濠鏡澳還未發展起來,島上居民仍多從事農耕業,且還時不時有海盜流竄上去,經濟、治安都很一般。
王直不明白這樣一個破落的地方有什么好保護的,而且就算此地重要,但要說有色目人要來占此地,王直是一萬個不相信,覺得對方既無膽子也無能力。
“可即便要組建水師,也不必在瓊州架設炮臺,以下官之見,不如多造艦船,如此反而更加靈便。”王直仍舊試圖說服他。
但是謝良臣在參觀完這些艦船后就已經打定主意了,炮臺是必要建的。
這些船即便配上了大炮,戰斗力也比之前世的軍艦差遠了,或許海戰還行,但是要據守本土,瓊州隔海,陸軍調撥十分不便,一旦防守空虛對方搶灘登陸,則本島危矣。
因此要大本營萬無一失,必得修建大量的炮臺拒敵。
“王大人,我知此事不易,但是本相心意已決,若是大人遇到難處,盡管再來尋我就是。”謝良臣最后道。
見實在說服不了他,王直嘆氣過后也開始思考起如何處理此事來。
思索半日,最終他還是打算先在州府外張貼告示,表示州府即將修建炮臺,征調民間徭役,探探各方的反應再說。
在他看來,瓊州的幾大家族若是聽到消息,必然會搗亂,要么不許島民們前來上工,要么從中破壞阻止,總之定會出招。
不過王直的打算也正是如此,畢竟應對前總要先看對方打算從何下手,他也才好做萬全的準備。
更或者,若是謝良臣見事情確然無法推進,說不定自己也就放棄了,他也就省了一樁難事。
果然,在告示張貼出來后,瓊州民間立刻議論紛紛,更有本地商部當家直接就去了州府衙門,想問王直到底突然為何,以及此事還有無轉圜余地。
衙門那邊吵吵嚷嚷,謝良臣沒去管,只等著看王直如何處理此事,自己則微服逛起了瓊州城。
因為瓊州四面環海,本來就有天然的屏障,所以瓊州城墻雖有,但卻不似內陸一般墻高城厚,而是只象征意義的修了圍墻,設了城門收進出的商稅。
這次微服走訪民間,謝良臣特意換了身粗布麻衣,打扮也似本地鄉民水手一般,除了膚色不夠黑,看起來倒是與本地人沒什么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