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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道君坐在原地,雖然他極力控制元神與謝宣對抗,但依然無奈地發現,謝宣打入自己體內的心魔之種正緩緩變大。原本以他堅凝的道心,心魔之種不可能會如此迅速地生根。但徒弟被人奪舍,天微道君畢竟不是毫無感情的草木,心神劇震之下,自然就被心魔之種找到了可趁之機。
“你當初號稱走火入魔,恐怕是用來蒙騙世人的吧。”
謝宣搖搖頭:“走火入魔是真,只不過我在差點隕落之前煉出了心魔之種。
煉出心魔之種后,謝宣大喜過望,開始在白塔內安心修煉。只是他到底沒有傳襲到完整的天魔道人道統,因此煉出的心魔之種也有缺陷。
當日天魔道人合道,乃是將一顆心魔之種煉制圓滿無漏的狀態,方才順利成為了大羅金仙。但謝宣的心魔之種有缺陷,經過他不斷地摸索,終于讓他找到了一個彌補的方法。
“這世間有千千萬萬個謝宣,譬如站在你面前的我,雖然他名為晏天章,其實也是謝宣的一部分。”
謝宣分化出無數個心魔之種,投入了千萬人的體內。這之中,既有平平無奇的凡人,也有如晏天章這樣執掌沖霄劍派的一派之主。而代替他在外行走的,則是謝宣的曾孫謝琰。
這種方法算不上奪舍,晏天章是謝宣,也是晏天章。所以天微道君沒有察覺出來,韓景也沒有察覺出來。
通過無數顆心魔之種一起生長,等時機成熟,謝宣再將這些心魔之種收回來,屆時便可一舉將心魔之種煉制成功。
“怪只怪你太過敏銳。”謝宣笑道,“若是任由你這么查下去,遲早會查到真相,還是殺了你一了百了為好。”
在他說話的時候,天微道君的眼前越來越恍惚,他強撐著問道:“殺了臨崖的到底是誰?”
“啊……”謝宣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是個很有趣的小家伙,我很期待他之后會做什么。所以,就小小地幫了他一下。”
“可惜了,這個身份不能繼續用下去。”謝宣的臉慢慢地恢復成了晏天章的模樣,“做沖霄劍派掌門的感覺也還是很不錯的。”
與此同時,“晏天章”的身上開始有一縷一縷的黑氣飄散,天微道君知道,這是謝宣在將自己的心魔之種抽離出去。一旦他的心魔之種徹底消失,晏天章就會成為一具沒有魂魄的尸體。
“我練了一輩子的劍,本以為自己也會死在劍下。”天微道君輕輕笑了起來,那把掉落在地的長劍忽然綻放出萬丈光芒,在最后的關頭,他終于擺脫了心魔之種對自己的影響,重新奪回了力量。
“你……”“晏天章”的嘴唇動了動,沉黯的劍光席卷而來,一劍將所有黑衣掃蕩而空,進而刺破包圍了整間屋子的水紋,在半空中轟然爆開。
“怎么回事?!”幾個道君紛紛驚愕地看向天空。
站在青冥峰外的葉舒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盛南潯總覺得心神不寧:“不行,我得趕緊去看看。”
葉舒想了想,也跟著他返回了沖霄劍派。一踏進沖霄劍派的道場,她頓時發現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驚色。
秦墨急匆匆地跑過來,雙眼發紅:“師叔!你回來了?”他轉而看到了一旁的葉舒,“葉掌門,正好,老祖要見你。”
葉舒的心砰砰砰急跳,到底發現了什么事,讓秦墨這種劍癡都紅了眼睛?她跟在秦墨身后,越走越是心驚,因為她看到好幾個沖霄劍派的長老都哭了。天微道君要見自己,難道……難道?!
等見到天微道君,葉舒的猜測成了真。
天微道君倚靠在矮榻上,雖然他依舊是那副淡然出塵的樣子,但葉舒看得出來,他命不久矣。
“葉小友,抱歉。”天微道君笑道。
“道君,這到底……”葉舒又驚又怒,感覺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實了起來。
天微道君搖了搖頭:“先不提此事,我有句話要告訴你。”他雖然是在對葉舒說話,但葉舒感覺他似乎在看著另一個人,“我受人所托,要護你性命,眼看這個諾言無法再兌現下去了……你曾問過我,到底是何人托付我,我不能告訴你她姓甚名誰,但她曾說過,若是時機合適的時候,讓你必定要去一個地方。”
“什么地方?”葉舒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時之秘境,去上古時代的時光碎片,找到瀟云道人的洞府,你會明白一切的。”
☆、224|5.16|城
斬仙匆匆忙忙趕到沖霄劍派時,這個一貫整肅的門派正滿目哀戚,一片縞素。
劍修講究的是心無旁騖,意志堅凝,但這并不代表劍修都是冷情之人。天微道君鎮壓滄元天逾萬載,在修士中的地位十分崇高,更不用說將他奉為支柱的沖霄劍派門人。加之掌門晏天章同時隕落,此時的沖霄劍派便如一柄失去了光芒的長劍,連刃口都泛著灰敗的意味。
為了不讓門中人心浮動,天微道君坐化之前,叮囑盛南潯絕不能將晏天章早已被謝宣種下心魔之種的事說出去。包括天微道君真正的死因,只有寥寥數人知曉,葉舒便在這數人之列。
在這種門派動蕩的關頭,縱使桀驁如盛南潯,也依照師父臨終的遺愿執起玉令,成為了沖霄劍派新一任掌門。
雖然天微道君隕落,但天柱還是得開。方才還熱鬧喧嚷的青冥峰上氣氛低迷,幾位道君面上唏噓,心下更是喟嘆不已。
沖霄劍派雖然為四大派之一,但向來立場中立,從不插手修真界中的爭權奪利之事。更毋寧說,這么多年來,沖霄劍派滿門上下,為了守護九易洲西北邊境的安寧,斬殺了多少妖魔。如果說在場的道君間都各有矛盾,唯有天微道君,從未與他們有過任何沖突。
對于葉舒來說,天微道君更是一個處處指導她的前輩師長。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不多,但在大道的參悟上,天微道君幫葉舒指點迷津,讓她少走了不少彎路。更不用說他曾經救過葉舒的性命,雖然那是因為天微道君受人之托,但他并未為此立誓,完全可以放手不管的。甚至直到天微道君臨終之前,還記掛著自己未曾兌現的諾言。
她一直沉默著,忽然開口道:“諸位,我愿在此立下道心誓言,直到沖霄劍派誕生一位新的返虛道君之前,我必護佑沖霄劍派上下。若有人與沖霄劍派為敵,就是與我葉舒為敵。”
眾人都是一驚,不約而同地看向葉舒。這個誓言的分量實在太重了,假若沖霄劍派一直沒有道君誕生,難道葉舒就要一直護佑他們?
司家老祖長嘆一聲,他右手捋須:“實不相瞞,天微道君也曾對老朽有過大恩。老朽做不到葉掌門這樣的程度,但也愿意立誓,他日沖霄劍派若有難,司家必不會袖手旁觀。”
蘇英哼了一聲:“司老,你在外欠的人情是不是也太多了點。”他雖然一臉不屑,但還是道,“別的姑且不論,我蘇家做不出來趁著人家門派動蕩就趁火打劫的事,諸位要是有人起了這種心思,到時可別怪我蘇英脾氣不好。”
他雖然言辭刻薄,但正正點出了葉舒立誓的原因。沖霄劍派作為四大派的地位不可動搖,究其原因是門中有一位返虛大能坐鎮。如今天微道君隕落,難保不會有勢力蠢蠢欲動,想搶奪沖霄劍派的位置。
瓊華道君嗔怪地看著蘇英:“蘇道友,你這是說哪里話,該提防的,也不該是在座的諸位吧。”能有道君坐鎮的,自然本身就是頂尖勢力,并不會為了沖霄劍派的四大派位置而出手。
瓊華道君接著又道:“昔年我歸元派動蕩之際,天微道君也曾出手助我歸元派渡過難關,這份恩情,我和師兄都不會忘。”她環視了在場諸位一圈,“你我雖是修道之人,但勾心斗角之事做的可不少。只是斗歸斗,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想必諸位還是清楚的。”
見眾人紛紛點頭,葉舒一直有些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她之所以如此高調地在諸道君面前立誓,就是要趁這個機會讓眾人表明態度。有了幾位道君的背書,沖霄劍派的腳跟應該算是站穩了。
她笑了笑:“如此,我就代南潯謝過諸位了。”女人的嘴角掛著淡淡笑紋,“若是有人不長眼,我不介意讓他們知道‘葉破門’這個諢號從何而來。”
從眾人商議的內室出來后,葉舒的心頭一時間有些空落落的。她心亂如麻,想到自己要去追顧浚,又想到天微道君的死。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謝琰是謝家的返虛道君謝宣。
看來當初在隱玄境偶遇的那個和謝琰長得一模一樣的修士,正是被謝宣種下心魔之種的無數個修士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