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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是被謝宣蒙蔽的,那謝宣要保護的人又是誰?想到此處,葉舒的心里總覺得不安寧,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導致真相隱藏在重重迷霧中。
還有天微道君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上古時代的時光碎片,瀟云道人的洞府……雖然早就覺得瀟云道人陰魂不散,但葉舒這還是第一次正視這個和自己關系匪淺的上古大能。她不由地想到,莫非自己的穿越是瀟云道人一手制造的?可這都過去千萬年了,他到底圖啥?
打算追到顧浚后就去時光碎片里看看,葉舒的心里又緊張又激動,她正不由自主地在門外徘徊,就見沖霄劍派的一個道童領著斬仙小跑過來:“葉道君就在那邊。”
“斬仙?”葉舒心頭一沉,“門中有事?”
斬仙小臉發白:“不是不是,是……”她從袖中掏出一封信,“是寧玉堂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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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密林深處,是一個陽光照不到任何地方的洞穴。
這里是魔天十地中的煙瘴之地,連最兇惡的妖獸也不愿意涉足的死亡之所。常年被毒氣和霧霾籠罩,唯一能在此存活的,只有同樣身具毒性的蛇鼠和昆蟲。
沙沙,沙沙……有毒蛇爬過灌木叢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是一條長約十幾丈的巨大蟒蛇,它從樹上滑下來,滑過滿是枯枝敗葉的草叢,從那洞穴的入口處滑了進去。
洞中伸手不見五指,蟒蛇機警地豎起腦袋,他滿是饑餓的豎瞳中,看到地下正躺著一個生死不知的人。
那人的身上滿是鮮血,不大的洞穴內,血腥味刺鼻之極,泛著一股讓人作嘔的粘稠感。
蟒蛇吐了吐信子,慢慢朝地上的人滑了過去。它察覺到那人似乎沒有氣息了,但是肉.體依舊新鮮。帶著獵人靠近獵物的想法,蟒蛇離那人越來越近。它張開血盆大口,閃電般朝那人的脖子咬了下去。
喀拉拉,一陣讓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了起來。一只修長的手捏著蟒蛇的頭,輕輕一緊,蟒蛇就碎成了一灘爛泥。
那人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隨手將蟒蛇的尸體丟在地上。碎骨混合著冰冷的蛇血流下來,將他本就滿是血污的黑衣洇得愈發可怖。
“來了……”他喃喃念道。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步伐踉蹌不堪。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瀕死之人,右手拖著一件血淋淋的東西,慢慢地走出了洞穴。
一道遁光從空中劃過,藍衣的女子便出現在了這片杳無人煙的密林中。
葉舒將手一揮,整片樹林中的毒霧瞬間消失。她的手里緊緊握著寧玉堂給自己留的信,雖然可以立刻出現在那人面前,卻好像有一只大手攫住葉舒的心臟,讓她寸步難行。
終于,她的視野中出現了那個人的身影。
顧浚如同一具毫無生氣的木偶,幽深的眼瞳中,黑暗仿佛看不到底的潮水。他機械地邁著步子,緩緩朝葉舒走了過去。每走一步,就像踏在葉舒的心上,讓她的呼吸快上一分。
啪嗒一聲,他將手里拖著的東西丟在了葉舒面前。
那是一件血衣,藍色的衣料上有著云朵狀的暗紋。每一個瀟真派的弟子都有這樣的一件衣服,而寧玉堂的那件,在衣角上繡著一只小小的龍爪。
“你……”葉舒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她的聲音沙啞得根本不像是自己的。她一瞬不瞬地看著顧浚,想從那張臉上看出一點異樣來,但什么都沒有——
沒有后悔,沒有愧疚,沒有掙扎,甚至連一絲快意都沒有。
“你殺了他?”女人低聲問道。
她忽然像一只暴怒的母獸般厲吼起來,閃電般躍將而起,扼住了顧浚的咽喉:“你殺了他?!”
顧浚看著那雙憤怒的眼睛,他從來沒有見過葉舒如此生氣的時候。那怒意中帶著連葉舒都沒察覺到的祈求,就好像她在說——求你告訴我,你沒有……你沒有殺他。
“是的,我殺了他。”他平靜地道。
葉舒的力氣好像一瞬間被抽光了,她像一只渴水的魚一般大口大口呼吸著,捏住顧浚命門的五指顫抖著,她幾乎站立不住,只覺得眼前一片空白。
為什么?她很想這樣問,卻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
顧浚抬起胳膊,握住了那只扼在自己咽喉上的手。那手像是怕冷一樣的哆嗦著,顧浚想,這是第一次吧,他第一次看到師父如此脆弱的時候。
女人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中,有淚水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她哭了,顧浚的心一陣抽緊,終究……終究自己還是傷害了她。
☆、225|5.16|城
葉舒已經記不得自己上一次哭是在什么時候了,她從小就是個不愛掉眼淚的人,因為事情既已發生,哭泣實則是這世上最無用的事。
她拼命地這樣告誡自己,只是那眼眶中的淚水卻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到底是為什么要哭呢?得知寧玉堂的死訊悲傷過度,還是見到顧浚這副模樣難以自持。其實她心里一清二楚,她只是痛恨自己。這痛恨幾乎將她壓垮,就像是一把尖刀剜在她的心臟上,每一下都在告訴她——事情走到了今天這步田地,最應該怨怪的就是你。
寧玉堂實在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聰明人,他不知道心魔之種,但通過自己在時之秘境、隱玄境探查到蜘絲馬跡,竟然讓他將發生在顧浚身上的事推測了個八.九不離十。
從謝琰在皇陵前出手攻擊顧浚后,事情就不對了。
葉舒也曾經察覺到異樣,顧浚在龍雁山前與她會合后,只輕描淡寫地將自己殺死謝琰的事一筆帶過。當時葉舒便覺得奇怪,謝琰就算要死,也不會死的無聲無息。那之后,顧浚似乎越來越沉默了,看起來也越加偏執。還有斬仙對他莫名其妙的敵意,在兩儀道宮時韓景臨死前的那一聲驚呼……
這一切的疑點,現在回頭看過去,都是如此的突兀和明顯,但葉舒全都輕輕放過了。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要考慮,而在那塞滿一切的心臟中,似乎連一小塊的角落都沒有留給顧浚。
“別哭。”顧浚的聲音沙啞又干澀,即使是在這種時候,葉舒的手指正扣在他的咽喉上,他依舊輕柔地伸出手,一點一點地拭去了那張臉上的淚痕。他專注地看著葉舒,就像過去的每一個的日日夜夜。那是哪怕他的神魂已全然被心魔之種侵蝕,他卻依然不會忘懷的一張臉。
“對不起……”葉舒輕輕一眨眼睛,長睫上又有一顆淚珠滾落而下。這聲對不起是如此的蒼白無力,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她只想讓時光倒流,回到一切都還未發生的時候。
但這是不可能的。
縱使葉舒是滄元天屈指可數的大能,縱使她手握周天廣河鏡,但大錯既已鑄成,哪怕她傾盡所有,也無法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
顧浚笑了笑,他幽深的眼瞳中,光亮已經全然消失了,只是那笑容依然如舊日般溫柔:“師父,你不需要……”你不需要對我說抱歉,因為你的辜負,我也甘之如飴。
葉舒的手慢慢滑落了下來,她不受控制地倒在顧浚懷中。青年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朝密林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