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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一天清晨,仆從慌慌忙忙的進了內書房,朝賈政通報:老爺不好了!
賈政連忙披好衣服,老半天了還沒回來。
王夫人的小院里照舊傳膳。
她用筷子戳了戳不泛一點油心的綠葉菜,心下嘆氣。
原以為賈家長輩接二連三的病去只是因為哀思過重,現在看來,累了還得不到補充,才是真正的根源。
王夫人摸摸賈珠吹彈可破的臉,再嘆一口氣。
賈珠的眼睛現在已經顯得有些大了,因為臉瘦了。
這事還沒有辦法,只能捱著,等這半年還有接下來的一年過去。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正院才傳了兩條消息回來。
賈代善病重,老太君病重。
賈母提議不讓賈赦奔波,讓賈政居中處理府內事宜。
王夫人一時無語,一會兒了,請賈政在前院伺候的人進來,讓他去請賈赦回來。
理由冠冕堂皇:茲事體大,自然該嫡長子出面,賈母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但政爺當不得如此重擔。
一頭是奶奶的吩咐,一頭是自己賈政仆人的身份,讓這個仆從思量半晌,最后去討賈政的示下了。
賈政聽著,默然半晌。終究李家人帶他在西南走過,讓他增長見識,他最后說:按她的吩咐去吧。
在王夫人的監督下,賈政衣不解帶在賈代善的榻前伺候了月余,等來了自己的親哥哥。
賈赦見到了自己父親的最后一面,平靜的和賈母欲言又止的眼神對望。
賈母最后什么也沒能說。
賈代善欣慰的看著自己長大的兩個兒子,闔目長逝。
又是一場喪事,白絹掛上屋檐,哭聲籠罩了賈府。
賈赦頭一次做主操持,手忙腳亂了一會兒,最終在寧國府還有張府的幫助下順利完成。
事完后,守孝二十七個月,簡稱三年。
王夫人常常把已經能滿地跑的賈珠帶到李老夫人面前,李老夫人心中郁結難消,但見著孫子笑,她帶著,終究也能露個笑。
兒子死了,李老夫人是不用守孝的。等賈珠也不用守孝了,她見著瘦了,就經常要他到她那兒吃飯。
賈珠吃飯不會把飯粒弄的到處都是,但會很享受,吃很多,讓老夫人看著也食指大動。
于是,三年守孝結束后,王夫人的心定了一塊。
老夫人活著,活著還好好的,氣色瞧著也不壞。
三年了,她嘆息道,日子還是要過的,這幾天赦兒張羅一下,把東西搬到正院里吧。
王夫人要的,就是這一句而已。
賈珠也到了上學的年齡。賈政也可以繼續考科舉了。
三年過去了,賈珠通了四書,開始通五經。
賈政第一次失利。
六年過去了,賈珠成了童生,對四書五經爛熟于心,開始觸類旁通,研讀儒學大家的其他著作。
賈政第二次失利。
九年過去了,賈珠中了秀才。
賈政第三次失利并成了同進士。
李家人心里苦,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和王夫人講:二老爺前兩次的的文,我們家老爺后來找辦法看了下,哎,就差那么一口氣。如果主考官喜歡琢磨古文經學,那才可能上榜。
王夫人沒聽懂:喜歡琢磨古文經學?
就是窮經皓首,喜歡考據,對于文章靈氣并沒有要求的。
解釋有點陰陽怪氣,并且沒聽懂。王夫人選擇跳過這個話題。
她呵呵笑道:終究是皇恩浩蕩,見他考了幾次沒過,要了他的卷子看,說他雖然靈氣不足,但很刻苦了,最后賜了他同進士出身。
這個賜,既因為賈政總差那么一點游歷了也沒用的天賦不足,也因為他姓賈,再因為李家人和張家人的存在。
李家人也笑著搖頭:還不如等三年再考,現在這樣,真正的讀書人還是不認他的。
嘲諷賈政完畢,李家人也說了正事:二老爺打算留京還是派外,閑職還是實職?
賈家二老爺,賈政,褪去了不通庶務的偽裝后,不掩蓋自己對權力的天然向往,和她夜談時提到,留京外派都可以,但一定要實職!
把他往翰林院一扔就行,王夫人笑道,他想擔實職,不過做不來的。修修文書做個考據消磨時間才適合他。
之前賈政應承了要找賈珠的先生,但最后賈珠的先生和伴讀都是王夫人親自安排的。安排完后,賈政還奇怪的問,賈珠為什么不去家學。
王夫人當時差點氣過去。
李家人心下底定,也點頭:是這個理。又笑道,你們二房的日后還是要看珠哥兒。
王夫人滿足的笑著點頭,是啊是啊,還是要靠她的兒子。
賈政知道了王夫人和李家人的聊天后,沉默半晌,仿佛是放下了什么,有些失落,又有些輕松。
他最后被派去國子監,日常工作是給監生們講課。沒幾年,被安排到杭州給學政打下手鍍層外派過的金。
在地方,他也就是個小清官,并沒那么多豪門世家的條條框框。
因著城外山上有大儒,王夫人就陪著他到了杭州,閑暇時被拉著一塊逛街。
就算是活了兩世,王夫人見著這些也是新鮮,夫妻一起因為些雜耍糖人咋咋呼呼,倒也別有一番和樂。
偶爾,賈政見著青樓上滿身脂香氣的風塵女挪不開眼,王夫人便笑:買了讓她到府上伺候你,如何?
賈政就會搖頭,鏗鏘道:我賈某一生庸碌,終于在外地任職,能讓夫人享受一點,怎么能買賤籍女,讓你再煩憂。
王夫人:你最近又淘買了什么話本?她有些擔憂,別讓珠兒見了,移了性子。
賈政只笑:珠兒以前看過的。
在王夫人炸毛的前一刻,他連忙補充道:他不喜歡傳奇話本,都還給我了,最后只看一些筆記這總讓他看吧?
她這才歇了氣,抬眼卻差點一額頭撞到糖葫蘆。
再一看,賈政略不好意思的朝她笑:給你道個歉。
王夫人愣住了。
她幾乎忘了,第一世,她和賈政日久生厭前,也有真心的時候,生了賈珠,生了元春,再生了寶玉。就算后來他找到了真愛趙姨娘,也一直給她體面。
第二世的她一直夫妻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但要說真正交心,也沒有。
第三世,兜兜轉轉,新婚燕爾的感覺居然又在賈政身上復蘇了。
真的是,王夫人心下感慨,有些神奇。
她接過糖葫蘆,小小咬一口。
甜到心尖,再蔓延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