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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饕餮宴（六）

“什么阿弟， 我不明白蕭大人再說什么。”沈琢矢口否認。

蕭鈺笑了兩聲，似乎覺得他這模樣十分可愛，便拿出自己常佩的玉佩出來：“此乃松寒石， 取自‘松間寒露’之意幾百年來從未有人尋到過。”

“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蕭大人怎么就能斷定，這是松寒石。”

“因為玉佩正面的‘沈’字，是沈銜玉的‘沈’。我?guī)煿H自刻的字，我怎會識不得。況且，你今日不就是為了讓我同你相認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沈琢也不再否認，他今日的確是故意帶著玉佩，可蕭鈺何嘗又不是故意引他表明自己的身份， 說閑話的宮人、禮部衙門挑事， 都在給沈琢暗示。

兩人皆心知肚明。

“我?guī)熓褰烤?，年歲雖小卻天資聰穎，只可惜紅顏薄命。我?guī)煾冈f， 他與師叔如同家人一般， 若是多年后能找到她的后人，讓我庇之佑之?！?

“你第一次來山珍館，怕不只是為了吃飯吧？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蕭鈺挑眉：“你莫不是忘了，師公可是名噪一時的沈道長，我雖沒在他身邊待多久，至少也學會了些皮毛?！?

沈琢驚訝：“你們連這個都能算出來？！”

“不過是算你我有無緣分罷了?！笔掆曊f著，又嘆了口氣， “只是當日卦象似乎出了點岔子， 說你需得度過一劫方能柳暗花明。我翻過師公以前的卦冊， 他在多年前也給你算了一卦， 算得比我還精準些?！?

“什么？”

“說是命中三劫，真假難辨?！?

命中三劫……出生被棄、年長失智，之后便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沈銜玉算到此時的沈琢并非原身了嗎？最后一劫到底是算在原沈琢身上，還是他身上？

“你進京是因為師叔的死吧？”蕭鈺并不顧忌，見沈琢不答，繼續(xù)說道，“過了近二十年，想翻出來有些難?！?

“你也覺得她…我娘并非病死？”

“不只是師叔，還有師公。外人都道師公是得道成仙，只怕是某些有心之人拿神仙這種虛無縹緲之事做的一個幌子。師叔如同家犬一般被豢養(yǎng)在莊子上，無人知曉生死，他們自然想怎么說便怎么說。”

“我們只是猜測，并沒有證據(jù)。”沈琢提醒道。

蕭鈺：“這我自然知道。不過越往下查牽扯得越多，師公當年同國師無二，僅憑上官一家，沒那么大膽子敢動他?！?

沈琢察覺到話里有話，適時打斷蕭鈺：“咱們還是不要妄下定論?！?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是師叔唯一的血脈，若背后真有陰謀，牽連甚廣的話，你一人要小心些，有什么事同我商量，不要以身犯險。”

“我還是惜命的。”

沈琢調(diào)侃的回了一句，惹得蕭鈺心里那點擔心也頓時散了。兩人沿著泰安街一直往前走，到拐角處人才多了起來。馬蹄聲噠噠交錯，同攤販們的吆喝混在一起。

“下雨了?！鄙蜃粮惺艿奖鶝龅挠挈c打在臉上，今日出門匆忙，他并沒有帶傘。

“我的府邸就在不遠處，不如去那躲躲？”蕭鈺忽然輕輕啊了一聲，“我竟忘了，你也并非一個人。”

沈琢疑惑：“什么？”

“聽聞你是同霍遙一路進的京，在岑縣他也曾對你多有照顧。”

沈琢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警告道：“別把他牽扯進來。”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聽聞數(shù)日前霍遙連夜進宮，在燕王殿下那兒抄了半月余的《靜心經(jīng)》，最近方才有停歇之意。”

那日霍遙急匆匆的離開，原來是要進宮，難怪又是好一陣沒見到他。

蕭鈺失笑，伸手在沈琢頭上摸了摸，湊近親昵道：“阿琢，有些事情急不得?！?

沈琢不太適應(yīng)這超出正常人的距離，往后退了幾步，奇怪的看了蕭鈺一眼，只見后者沒忍住悶笑了起來，朝遠處使了個眼色。他回頭一看，只見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幾步之外，車門微微開了一指縫，模模糊糊露出里頭端坐的身影。

“想來是有人接你，我也不好拐你去我府上，就此告辭?！笔掆曊f笑著輕拍幾下沈琢的后背，又叮囑幾句，便大步流星的離開。

街上人影慌亂，雨絲急促，似乎有越來越大的趨勢。馬車往前駛了三兩步，一只手握著門邊將它開了大半，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里頭傳出：“上車，想一直淋著么？”

路上幾乎沒什么人。馬車在街上走時，幾乎暢通無阻。雨越來越大，連帶著幾聲驚雷，炸開在半空。風透過窗子吹了進來，沈琢瞬間感覺到一絲涼意，鼻尖一癢，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霍遙從柜子里取出一塊錦帕，一言不發(fā)的遞了過去。

這種時候沈琢自然不會客氣，他接了過來，笑道：“霍大人，你這馬車里備的東西可真齊全?！毕娜沾蠖鄶?shù)穿的薄衫，好在剛才并未淋太多雨，沈琢的衣服也只是濕了一小塊。他擦了擦表面的水珠，沒話找話道：“聽蕭大人說，霍大人這段日子都在宮里。”

“嗯?！被暨b破天荒的應(yīng)了一聲。

沈琢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直覺告訴他霍遙好像有點生悶氣，難不成還是那次‘私會’的誤會？可當日他都解釋了一遍，這人不至于記到現(xiàn)在吧？

手里瞬間一空，沈琢回神，就見那帕子不知何時被霍遙拿了去。

“轉(zhuǎn)過去?！?

他依言照做，半秒后，沈琢感覺自己的頭發(fā)被撩了起來，隨后那錦帕落在他的發(fā)間。明白過來霍遙在幫他擦發(fā)時，沈琢面上一熱。他微微偏頭，就被霍遙呵止：“別動?！?

“這…不好勞煩霍大人，我還是自己來吧?！鄙蜃镣皟A身，不敢靠他太近——他怕自己咚如雷的心跳聲被霍遙聽了去。

“你撇清關(guān)系倒快得很。”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沈琢一頭霧水，他就是不好意思而已，霍遙給他擦頭發(fā)，他想想就覺得面上燒得慌。撇清關(guān)系，他何時又撇清關(guān)系了？

這人可真會挑時機，他任憑你翻江倒海就是面上不顯，可等風平浪靜后，他又出來往你心里投顆石子。

沈琢沒答話，倒讓霍遙心頭更悶，他輕輕擦過發(fā)尾，又往沈琢頭頂上摸了摸，頓了頓，手不自覺地又多擦了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