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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僧人卻搖了搖頭,若論通透知世故,還是舅舅更明白,身在紅塵,心卻剔透,讓他明白有些時候過分的迂直,并不是一件好事。
阿彌陀佛。
外孫就這點不好,動不動就阿彌陀佛,時不時就善哉善哉,腦殼疼。
腦殼疼的殷開山終于恢復上朝了,他第一天去,就被圣上留了下來。
圣上自然也聽到了長安城中的傳聞,很有意思,傳流言的人還非常聰明,那劉洪能冒名頂替那么多年,自然有吏部和官場的失誤,此人卻弱化了這點,只說那賊子秉性惡劣、詭計多端,倒是省卻了壓下這樁官場丑聞的力氣。
圣上既然和顏悅色的問起,殷開山哪里不懂,但他還是似模似樣地認罪,表示這是他那不成器的兒子為了護佑家姊的聲名才出此下策,污了圣聽,望陛下治罪。
陛下當然不會為了這點細枝末節治人的罪,況且都是忠良之后,狀元雖然在讀書人中挺值錢,但在皇帝而言,三年就出一個,翰林院數得上名的,十個里仨個都是狀元出身,更何況是十八年前的狀元,委屈了就委屈了,他權當不知曉便是了。
明晦都快三十了吧,朕記得他也有功名在身?
殷開山就應道:陛下好記性,老臣那不成器的兒子不過是個秀才,說是讀書天分不夠,早些年兒媳沒了,他就帶著女兒散心去,便沒再讀書了。
君臣多少年,圣上哪里看不出來,便笑罵道:你也由著他?
哎,不由著也沒法子,他志不在此,性子又野得很,全不似個讀書人。當然了,殷開山也覺得自己沒說謊。
全長安城的人都知道他家兒子生得好,就是沒什么大出息。
朕看你啊,心里樂著呢,如今兒女團圓,走路都生風!
陛下圣明。
找個時間,帶你家兒子進宮來給我朕瞧瞧,也說說那外頭的山水如何好!
喏。兒子,阿耶就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君臣又說了會兒話,殷開山這才告退。
圣上待人出去后,便笑著沖身邊的老太監道:朕看那殷明晦是個有才的,江州的事情處理得那么利落,這老狐貍竟還能睜著眼睛說他兒子不中用,他兒子要是不中用,全長安城的男兒恐怕都不中用嘍。
老太監笑著陪著,至于附和,那是傻子才會做的事情。
殷開山火急火燎地回到家,先去看了女兒和孫女,這才叫了兒子去書房。
譚昭有點懵:啥?
你自己的聰明,自己去圓,陛下要見你。老父親端著茶,老神在在道。
哈?這年頭做皇帝的,這么清閑的嗎?沒事還管朝臣家沒用兒子的嗎?譚昭狐疑地看向便宜父親,阿耶就不能搪塞過去嗎?
他不信殷開山沒這本事,都當到丞相了,咋還賣兒子不手軟呢!
老父親對此,也非常坦然:你也在外面瀟灑清閑五年了,有本事還藏著掖著,你也體諒體諒阿耶當官不易啊。
你那分明就是樂在其中!有本事,你致仕回老家養老呀。
第228章 一個正經人(九)
腹誹是這么腹誹,但譚某人體諒暴躁老爹的不易, 還是沒有忤逆不孝地說出來。
繁華熱鬧的長安城里, 總歸是不缺新鮮事和稀奇玩意兒的, 太平盛世,最適合混跡街頭, 浪蕩度日,而且他親爹還是當朝丞相,那真是給個神仙都不當的。
少爺, 少爺您慢點兒!
少爺顯然并沒有慢下來的意思, 譚昭拎著壺從小店里買的竹葉青, 也不喝,就這么提著, 邊走還邊拉著好不容易出來走一趟的少年僧人介紹這介紹那, 才幾天的功夫啊, 儼然一個長安城活地圖了。
論玩兒這件事, 譚某人自然是各種翹楚。
你是佛門中人,我就不請你吃酒了, 等下次舅舅釀了素酒, 再請你喝。
出家人葷酒不沾, 但素酒除外, 雖也有僧人不喝, 但如今的佛門并沒有嚴苛的規定,再則如今佛門興起,宮里的陛下還請洪福寺的住持喝過素酒哩。
小僧不勝酒力, 恐
這樣啊,那就果子甜酒,玄奘你喜歡吃什么果子?桃兒?李子?還是寒瓜?正說著呢,人就竄前面去了,美其名曰給閨女買禮物。
玄奘:舅舅好生活潑。
但總歸鮮活的人,更討人喜歡,至少玄奘下山以來,同舅舅相處最為輕松,他可以談佛法,也可以聽舅舅講些他未曾聽聞過的東西,或趣事,或稀罕物什兒,竟也奇跡般地并不沖突。
或許他師父在這里,也會很喜歡他舅舅的。
譚昭提著東西回來,就看到少年僧人掐著佛珠微笑,看著心情不錯的模樣。
我說了吧,出家人也得出來見見世人,佛渡自己,也渡世人,你不瞧瞧世間百態,還能活活把自己憋出佛理來不成?
阿彌陀佛,舅舅說的是。玄奘覺得這話非常有道理,是他太拘泥于形式了。
這種認真的性子,也不好,開不起玩笑。
街上熱鬧地方,自然是舞坊和酒肆,晚上更往里面走,就更加熱鬧了,但譚某人還沒喪病到這個地步,只略略介紹了前頭部分,就帶人找了家素齋館坐下了。
這里的素齋,據說做的那叫一絕,你可別說什么出家人粗茶淡飯的話,能吃好的,為什么要去吃粗茶淡飯?
玄奘覺得自己永遠都說不過小舅舅,他拿不出平日里舌戰群僧的講經口才,也就聽之任之了,出家人既來之則安之,阿彌陀佛。
譚昭一樂,他最近在長安城里玩得心有些野,說話都眉飛色舞的:這便對了,據說連城外洪福寺的和尚來城中講佛,吃的也是這家的齋菜。
則話音剛落下,便有身著僧衣的沙彌走了進來,一行三人,打頭的年長些,后頭跟著倆小和尚,顯然是熟客,小二馬上就迎了上去。
譚昭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這家素齋店對僧人是不收銀錢的。
這老板,很會做生意嘛。
玄奘不解。
打響名聲,賺好聲譽,以小博大,生財之道。譚昭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不過他說得小聲,只有兩人能聽到。
玄奘顯然并不懂這里面的門路,只道聽不懂。
聽不懂便罷,既然遇上同僚,要不要去打個招呼?譚昭隨即轉移話題。
玄奘思考片刻:確實該如此。
譚昭自然不好摻和和尚們的事情,他一個俗人,帶著出家的侄子過去,像什么樣子?還不如低頭乖乖吃菜。
但顯然,安靜吃頓好的沒那么容易。
這不,剛吃了五分鐘,那邊的和尚們已經相談甚歡起來,他就收到了來自河伯的私信語音聊天。
一般來說,他都是無視的。但這不無聊嘛,就接了聽聽。
然后,他就不得不抹油跑路了。
是真的要跑路,不是口頭說說那種,不過臨走之前,他還告訴小廝他的去向,只讓小廝在位置上等甥少爺回來。
另一個小廝倒是想跟上去,但追不上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