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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圓滾滾問,“他死了么?”
“沒有,一個貴族少女救了他,他很感激,只是還沒說出了謝字,就被那少女給了一巴掌?!?
圓滾滾張大嘴巴,“她怎么如此兇悍,阿娘說了,兇巴巴的姑娘嫁不出去的?!?
“是啊,”陰鳳歌看著懷中的時蓮,眉眼溫和,“兇巴巴的姑娘可難嫁。那少女不僅兇巴巴的,還牙尖嘴利,她狠狠地訓斥了少年,她說的話,那個少年一輩子都記得?!?
“她說了什么?”圓滾滾眼睛亮亮的。
“看公子芝蘭玉樹,儀表堂堂,沒想到卻是個愚笨無比的蠢人。天生萬物以養人,望其生而不望其死。公子此日一死,對于那些欺侮你的人來說,不過是踩死了一只螞蟻,但對你的親人來說,他們的痛苦會一直延續到死去。人生亂世,尊嚴又哪里比得上生存重要。過剛易折,善柔不敗。”
香木源端著茶杯,慢慢道,說完,他一笑,“聽我們家老爺講過,莫名地就記住了?!?
圓滾滾手上的蘋果已經啃完了,他歪著小腦袋,“雖然不大明白,但她說得好像很有道理。那后來呢,那個兇巴巴的姑娘嫁出去了么?”
陰鳳歌摸摸下巴,“對于指責,那個少年先是很生氣,后來他才慢慢明白她的好意,再后來,他發現自己會經常想起那位貴族少女,”他頓了頓,懷抱著時蓮的手臂更緊了,他說,“他愛上她了。但她是貴族,他只是個乞丐,他無法娶她,除非他有很多很多錢,他拼命讀書,拼命工作賺錢,可還是來不及,終于有一天,他聽說少女的父親強迫她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財主,他好焦急,也好無奈,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來做聘禮?!?
“可是他怎么才能弄到很多,很多錢呢?”圓滾滾不解地問。
空氣中有什么東西在蠢蠢欲動,長生府中盛開著滿園的牡丹,在雨中,不謝反而更加嬌艷,像是美人兒梨花帶雨的臉呢。
葉流白聽到此處,不由得也望過去,屏住呼吸,聽他說下去。
一個俊俏的乞丐少年,為了娶自己心愛的女子,他是怎樣一夜暴富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
☆、第19章 【番外】凡女與神君
我叫陰鳳歌,住在一所很大很大的宅院里,那里四季如春,種著美麗的牡丹花。
青山貫雪,紅粉墨染。
直到現在,我一閉眼便能想起姹紫嫣紅的牡丹盛開在青天流云下,婆娑嫵媚,盛大芳華。
我的母親是凡女,父親卻是神君。
我一生中,母親只和我說過三次話。
人們說母親性子溫吞,沒有絕世的容顏,但父親很寵愛她,他為她浴血魔族,他為她筑金屋高臺,她病的時候,他為她親手羹湯,不叫旁人插手。
這樣聽起來,父親他似乎真的很寵母親。
人們還說父親名諱飲玉,太古真神,笑容可掬,心地涼薄,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唯一一次,人們看到他方寸大亂卻是為了個極為普通的凡間女子,也就是我的母親。
為了她,從不瞪眼的神君大人一路殺氣騰騰地闖進春山真神的府邸,據說還險些打起來。他們說,“九霄公認好脾氣的不過兩人,一個是清波宮容江神女,一個便是長生府飲玉神君,只不過前面那個是真軟糯,后面這個是懶得動氣而已,連神魔大戰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你還指著他把什么放在心中。”
只是這樣一個涼薄之人,他偏偏把母親這個普通的凡女放在了心上。
但我從未見過父親,在我的記憶里只有高樓上披著單衣,憑欄遠眺,望穿秋水的母親,笑容模糊的娉婷侍女,還有小時候一直一起玩鬧,似乎模樣也和我相像,而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的小伙伴們。
八歲那年生辰,母親的大侍女望月送來了一套漂亮華貴的衣服,白衣紅袍,清晨云海中朝陽一般的色彩。
望月姐姐說,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這長生府的少主人了。
看著侍女姐姐微笑的樣子,我想成為長生府少主人這件事一定是值得高興的,于是我也笑了,但我不開心,因為最后一個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在那天早晨也不見了。
那一天,母親第一次同我說話,在那之前,她只是遠遠地看著我,每次我要跑過去,她便一臉厭惡地快步離開,久而久之,我想母親她大概不太喜歡我。
院子中的牡丹花,空氣中的花香,屋里的花梨木書架,床頭的白瓷梅花瓶,還有一本翻開的《珍珠樓》。
我看見了我的母親,她坐在晨光中的梳妝鏡前,穿著紫色的裙裝,涂著鮮紅蔻丹的手緩緩地梳著一頭白發。
她并不美麗,但我喜歡她。
侍女姐姐走到她身邊,附耳說了些什么,母親放下梳子,看了看我,點頭含笑,自言自語一般地道:“不錯?!?
她說,“不錯?!?
那種感覺有點奇怪,母親看我的眼神并不溫柔,那種目光似乎像注視著一件很合心意的玩具。
我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娘,然而母親卻打斷了我,她看了看鏡子,又望向我,“漂亮么?”她的聲音冷冷的,卻含著一絲雀躍。
我狠狠點頭。
我的母親永遠是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母親又笑了一下,很開心一樣,她站起身,緩緩地走到我面前,伸出一雙削蔥似的手,“今天是你的生辰,這個就當是禮物吧?!彼恼菩氖且粔K牡丹形狀的石佩,我恭恭敬敬地接在手中,圓潤清涼,像是美人的肌膚。
母親說它名叫劫灰,六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
后來,侍女姐姐告訴我那是父親送給母親唯一的禮物。
六界終盡,劫火洞燒。
我每晚都把劫灰放在胸口,就像是在母親的懷抱里,很溫暖,很安心,很踏實,從此不再做噩夢。
之后的三年,一切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她遠遠地看我,表情很復雜,一會兒像笑,一會兒像哭,時而溫柔,時而怨毒。
十一歲生辰那日,母親用蓼藍草親手熏瞎了我的右眼。
火辣辣的,我疼得昏死了過去。
醒來之后,右眼已經看不見了,母親坐在我身邊,呆呆地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