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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象,這樣一個風姿脫俗的美男子便是南楚首富。
都說世間善談者寡,閃笑者眾,但顧琛覺得眼前這個男子的笑容很不尋常,像是一個繁華而靡麗的美夢。
他很想問他,你的眼睛都能看得見么?
因為顧琛自己那只黛藍色的眸子是看不見東西的。
而陰鳳歌的眼睛又和他一模一樣……
無論是略薄的眼皮,還是眸子的顏色,都絲毫沒有差別,這能不叫人好奇,心驚,恐懼么?
然后,更讓他恐懼的還在后面。
只見陰鳳歌從墻壁上的暗格中取出一個銀胎點藍的圓盒,顧琛見他如此寶貝,還以為是什么貴重的東西,畢竟能讓南楚首富如此珍視的寶物應該……什么?等他看仔細了,竟然只是一小盒的茶葉。
顧琛揉揉眉心,看著他倒了一些茶在杯中,過了七遍水,直到第八次時才折倒入燙好的點金茶杯。
顧琛掃了一眼面前的茶杯,微微皺眉的樣子落在陰鳳歌眼里,他揮手屏退侍女和下人,淺淺一笑,道:“姑娘家,不該喝酒。”
南相柳手中的酒盞剛碰到唇邊,聞言,便放下杯子,“多謝陰大人,不過我家阿貍喝不慣老君眉。”
陰鳳歌一笑,“這不是老君眉,是沐月銀鉤。”
是的。
南相柳坐得稍遠,再加上屋內的熏香,他可能沒有聞清,但顧琛的一顆心從看到陰鳳歌倒出的茶葉那一刻就開始緊張起來。
沐月山的銀鉤茶,不是因為罕見而珍貴,而是因為其味道獨特而不太被常人接受,苦澀微酸,還帶著些泥土味。可偏偏顧琛非常喜歡,另外她喝這茶還有個毛病,一定要過七次水,用點金的杯子來品。
這個笑瞇瞇的陰鳳歌,看樣子不但知道她是女兒身,知道她喜歡銀鉤,還知道她喝銀鉤時候的癖好。
有個人,他對你似乎很了解,而你除了他的名字之外一無所知,這難道不令人恐懼么。
顧琛的心情和南相柳一樣,這位活財神果然是個人物,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她轉了個話頭,“陰大人的衣服看起來不像是九云紗,為何方才沾到雨水也不濕呢。”
陰鳳歌看看自己的衣服,哈哈一笑,從腰間解下一枚灰黑色的牡丹花石佩遞給顧琛,“阿貍也是好眼力,其實都是因為這個辟水火的石佩。”
南相柳一皺眉,顯然對阿貍這個稱呼很不滿意。
顧琛也不明白這位活財神為何如此之自來熟,更不懂他為何把這石佩放到自己面前。
陰鳳歌看她不接,眼睛瞇成銀月,手又向前送了送,“送給小阿貍,就當是見面禮。”
“這個……”顧琛摸摸頭,她想拒絕,陰鳳歌卻硬是把那石佩塞到她手中,“說來也奇怪,一看到你就覺得特別親切,像是在鏡子中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只不過是個女孩兒,”他聲音低了低,似乎有些落寞,“若我有個妹妹,大概也是阿貍這般的容貌吧……”他忽然一拍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若是阿貍不介意,不如認我做哥哥,我分你一半的家產,或者……”
話沒說完,一個侍衛打扮的人行色匆匆而入,附耳低言。
顧琛看得出來,陰鳳歌的表情隨著侍衛的話喜悅了起來,那是掩飾不住的眉飛色舞,那種喜悅同他和自己寒暄時候的笑意完全不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高興。
侍衛退下之后,陰鳳歌也忙起身,拱手道:“國師大人,阿貍妹妹,家中來了貴客,恕在下失陪,若有需要之處可隨時派人到隨園來找我。”
望著陰鳳歌飛揚而去的衣角,顧琛無奈地搖搖頭,“有錢人真是任性得很,初次見面的人竟然就要分人家一半的家產。”
南相柳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后,拎過石佩,小心翼翼地系在顧琛腰間,“陰鳳歌富可敵國,他的一半家產,就是半個南楚的財力,應承下來倒也是件美事。”
顧琛摸摸頭,“飛來橫福大抵都是飛來橫禍,我還想多活幾年呢,”她說著摸了摸石佩,圓潤清涼,像是美人的肌膚,“這么個小小的物件,看不出什么特別,倒有如此大的威力。”
“你可別小看它,它叫做劫灰,世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據說這東西是神仙府主人之物,不是這個神仙府,是太古真神飲玉的神仙府。當年飲玉的未婚妻凡女春音遇天火受傷,之后沉睡,飲玉真神懊悔不已,待她醒來之后,他親自到玄女那里討了這東西送給春音。”
“這樣的寶貝送給我?若不是他已經有了妻室,我還真要自作多情地以為他對我有意呢。”顧琛自我調侃著道。
南相柳垂頭,似乎在望她,嘴角微挑,高深莫測地一笑,“幸虧他不是,不然……”
“不然?”
“殺了他,”想了想,他又補上一句,“再搶奪他的家產,霸占他的妻子。”
“……”
“玩笑話,”南相柳摸摸顧琛的頭,“呵呵。”
這邊廂顧琛被南相柳的玩笑嚇得嗆了一口銀鉤不說,那邊廂一個身材高大的紫衣男人帶著一個青年已被引到正廳之中。
管家殷勤道:“葉掌門,真是不好意思,我家主人在蓮水塢會客,稍后就到。”
葉流白撩衣上座,氣定神閑,“可是周國的南相柳?”
管家一笑,都說步天宮葉流白是活神仙,果不其然,他道:“真是什么都逃不出葉掌門的慧眼,香積山泥龍大發,周國的送親隊伍在我們府上借宿,行列的長官正是國師大人。”
北樂也問:“師父您如何得知?”
“方才在游廊看到了繡著相柳的大旗。九首蛇身,是個喜歡吃土的小妖怪。九州之中以相柳為家徽的想必就是巫圣了。”回答的人似乎心情不錯,周身的冷氣斂了許多。
北樂點點頭,“原來如此。徒兒還聽說南相柳是自從三百多年前燕國巫祝傅汝玉離世之后第一個在風姿,靈力上能比上他的人,不僅如此,就是因為他,處在荒蠻之地的周國才能代替燕國成為十二國之首,逐鹿中原,號令天下。”他說著,雙眸閃出欽佩的火花。
管家卻搖搖頭,“只是就算是巫圣大人,也有他解決不了的事。就說這次送親到小葵山吧,也不知道那小葵山山主拂玉君是個什么人物,竟能引四方妖魔朝奉,若不給他進獻夫人,他就叫妖物去哪里作亂,可憐了這些年輕貌美的公主啊。”
管家唉聲嘆氣地說完便退了出去,留下幾個年輕嬌俏的丫鬟在里外間伺候。
葉流白站在窗口,呼吸著濕潤的冷冷的空氣,三千銀發一絲不茍地梳在玉冠之中。
他的師父,紫涵真人曾給他看過一幅畫,一幅變幻莫測,時時刻刻流動的活著的畫。
那時,師父一邊指著畫一邊說,“距亂世煙火七百里,距人間紅塵七百里,那就是飲玉長生府。這幅畫流傳了幾千年,一直在步天宮,為師死后,就把它燒了吧。被它人見到,徒增妄念。”
葉流白心中升起一絲趣味,眼前的長生府,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和當年師父給自己看過的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