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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甫一開,卻不料黑乎乎的大掌徑直襲來,一方麻布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刺鼻的氣味竄入鼻腔,馮玉貞雙腿一軟,眼睛徹底閉了上去。
她緊緊抱著懷里的女兒,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有人把喜安從她懷里抱走,她全力伸手去夠,嗓子里發出嗚咽,只來得及倉惶去想:喜安,我的安安怎么辦?
一片漆黑。
馮玉貞撐起眼皮,完全辨不清身處何處,她大抵側身躺在一張床上,朦朧間,只察覺身下柔軟,指尖傳來柔滑似水的觸感。
她驟然驚醒,身上的絲被滑落,兩手往身上急急一探,還好衣衫完整,只是沒有穿鞋。她仍沒有放下心,往身邊摸索,都是空空一片,她焦急喊道:“喜安?安安!”
安安不在這兒……
她顧不得腦中尚還有些昏沉,扶著頭,從床上半直起身,欲要下地,卻驀地聽到不遠處的腳步聲。
馮玉貞本能收回腿,背對躺下,裝出仍在昏睡的模樣,心里咚咚打鼓,是誰如此大費周章把她捉來的?
京城巡撫,昨日才走。
她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來人腳步沉穩,緩緩踱步至床側,愈來愈近,一股淡淡的檀香涌來,將她好似整個浸潤進他的氣息里了。
來人不發一語,只靜靜站在床邊,馮玉貞竭力保持著正常的呼吸,不露出破綻,忽而呼吸一滯,一段冰涼的指節輕輕貼上了她的脖頸。
一觸即分,馮玉貞尚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俄而他又貼了上來,這回卻是整只手,撥開散亂的青絲,緩緩摩挲著女人秀致的脖頸。
他的手太涼,馮玉貞這五年間都沒有過男人,他細致拂過滑膩的皮膚,她幾乎有些戰栗了。
來人卻沒有拆穿她拙劣的演技,他仍不滿足,身子俯下,鼻尖蹭過她的臉頰,兩個人的氣息曖昧交纏。
馮玉貞受不住這樣輕慢的折磨下,她心里的六分猜疑鑿定了十分,總算撐不下去,突然睜開眼,全力伸出手,一把推開身上的人,扭身往床下爬去。
慌忙摸到床沿,只聽得一聲頗為熟稔的笑聲,腳踝驀地一緊,努力頃刻間便全數作廢,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又被拽回他身邊。
“啊!”
兩人忽而呼吸相接,只差一點便要吻上來,她臉上由白轉紅,耳垂都發燙。
她受不了,最終打破了這陣激烈的寂靜,羞憤喊道:“你放開我!”
崔凈空嗅聞著她身上久違的苦桔香氣,觸感溫熱,還在微微發抖,并非是那些水月鏡花的夢境。
那些人送上來美人嬌婢,無論如何動人,在他眼中全同草木石塊無異,勾不起他半點動搖。
唯獨此時,馮玉貞衣著整齊,只是盯著這雙濕乎乎的眼睛,便感到自己的臉在不受控的發熱,有什么難言的東西一股腦全涌上來,倒真有些不受控的癡迷了。
他貼著她耳邊,壓著聲音,頗為親昵地低語:“嫂嫂數年不見,記不得我了?”
第78章 我答應你
再聽聞“嫂嫂”這個稱呼,連同他呼出灼熱的氣息灑在臉側,從那一小片皮膚滋生的戰栗感沿著脊骨擴散,半邊身子都麻得不像自己的了。
馮玉貞將近六年未曾再見他,二人的女兒都已經是會識字的小姑娘了,一別經年,再次重逢,竟是在一張床上。
他還是執意叫“嫂嫂”,哪怕當年情意正濃時,馮玉貞從頭說道到尾,崔凈空始終不愿意改。
這個稱謂幾乎成了一條繩子,死死捆縛住本該南轅北轍、互不干涉的兩人。
支起手肘,馮玉貞竭力向后撤,姿勢很是別扭,仍想保持一些距離和體面來。
她開口,話音卻發顫:“空哥兒,你先起身,有話我們好好說。”
崔凈空卻不再出聲。只吐露了那一句話,又閉上嘴,一種逼人的沉默再度蔓延開。
馮玉貞等了許久,心里發慌,只覺肩膀一沉,兩片薄唇覆過來,親了一下頸側,細微的親吻聲不知廉恥地作響,這還不夠,濕黏的感覺沿著素白的頸子,還在向下。
腦門突地一跳,細瘦的腰被他鋼筋鐵骨似的胳膊牢牢箍著,馮玉貞撥開他的臉,一手匆匆捂住被親的側頸,聲音止不住發軟:“我們已經分開了,各自嫁娶,你不能……”
“我不能?我憑什么不能?”
崔凈空倏地抬起頭,被她的避之不及激起丈高的火氣,掀起唇:“怎么,現在嫂嫂有了新人,不叫我這個舊人碰了?”
“況且……”他忽然松手,直起身,下床點起桌上的燭臺:“我有同意過分開嗎?”
他動作不緊不慢,渾不在意趁著這個功夫下床,往前奔逃的寡嫂。
馮玉貞赤腳踩在地上,無頭蒼蠅似的碰壁,貼墻左右移動摸索,借著桌上燭臺的亮光,方才看清四周門窗禁閉,連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無路可退。
她的腳步逐漸歇停,讓這時才走來的崔凈空打橫抱起,坐到桌前,伸手握住女人一對冰涼的赤足,替她細心擦去灰塵。
馮玉貞個子不高,腕足也生的小巧,剛好讓崔凈空捂在掌心間搓揉,邊為她暖著腳,邊氣定神閑啟唇:“嫂嫂,還跑嗎?”
女人大抵是認命了,臉埋在胸前,雖遺憾于瞧不見神情,可崔凈空很滿意她的乖順。
他自顧自道:“嫂嫂是何日成的親,又生的孩子?我好歹當小叔,這些天大的喜事,怎么都瞞著我,不托人告知?雖是再嫁,以我同嫂嫂的情分,該隨些禮,不至于叫別人笑話禮數不周。”
嘴上動聽極了,眉間的煞氣卻越積越濃,說到最后,平白惹得自己不痛快。那點偽裝出來的善意消耗殆盡,“禮數不周”四個字全沉沉砸在了地上。
話頭一轉又道:“不過嫂嫂再嫁,我怎么辦?一日夫妻百日恩,嫂嫂分明信誓旦旦答應待我高中后去京城成親,卻背棄承諾,不告而別,如今同其他男人喜結連理,嫂嫂與他洞房花燭的時候,可想好如何跟我交代了嗎?”
他猝不及防地收力,女人便不自覺貼緊,看著卻好似她主動靠近一般。
馮玉貞掙不開,他這六年又長了許多,青年時的單薄早成了過去,手下的肩膀結實的宛若一面墻,和夢中那個冷肅的崔相別無二致。
她放棄了正面反抗,輕聲道:“不必再騙我,手放過來,我替你摘下便是。”
他的手驟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