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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貞順著他的胳膊向下探過去,一下就摸到其空蕩蕩的左腕。
她十分詫異,然而衣服單薄,她不信邪地在那處反復(fù)摸索,直到崔凈空按住她,語氣中聽不出喜樂:“你知道了?”
馮玉貞抬起頭,見燭光下,那雙烏沉的眼珠緊緊盯著自己,以防她的欺騙和隱瞞,馮玉貞覺得可笑,遂干脆道:“是。”
果然,他就該把靈撫寺那群禿驢一個不留,趁早全殺了——就這么一個字,足以推斷出必定是那日求平安符時被尋到可乘之機。
分明都在他眼皮底下,到底還是放松了警惕。
他不該心軟,是被寡嫂的溫言軟語迷惑了,昨日被哄得一道上了靈撫寺,甘心上下山都背她;改日又同她私定終身,結(jié)果自己考取功名,日夜奔襲回來,面前只有一幢人去樓空的府邸。
崔凈空很明白他該如何做,同之前一樣:不動聲色,扯謊騙她——可馮玉貞透著冷意的眼神制止了他,好像早料到他會這樣做,永不知悔改。
這點輕視的冷意刺傷了他的咽喉,這是頭一次,崔凈空徒勞啟唇,卻辯解不出一個字來。
可馮玉貞渾不在意他的真心與否,她現(xiàn)下只心憂分離的喜安:“既然你已經(jīng)摘下,何必再來糾纏我?我們不如就此一別兩寬好了,安安、我的女兒在哪兒?”
急切望向他,卻見這張清雋玉面遍布森冷之色,他嘴角都不自覺跳動一下,再維持不了平靜:“一別兩寬?”
馮玉貞不愿再翻出來這些陳年舊事,崔凈空對喜安的境遇只字不提,她也隱隱有些激動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安安現(xiàn)在身在何處?你把她藏到哪兒去了,你不能動她,她是——”
她本能停下,崔凈空有沒有見過喜安,是否認(rèn)出是他的親生骨肉?倘若他知曉,又會作何反應(yīng)?
常理而言,父女相認(rèn)大多淚濕眼眶,可擱在崔凈空身上,他會不會涌現(xiàn)出微弱的父愛都是兩說。
事關(guān)女兒的安危,關(guān)心則亂,馮玉貞難免將事情往惡劣處去想,可這話卻徑直為崔凈空心頭的怒火添了一把柴,他想,嫂嫂不愧曾是他的枕邊人,透徹他低劣不堪的秉性。
崔凈空扯起嘴角,順著她的道:“話已至此……我怎么能不依嫂嫂的愿呢?”
馮玉貞不可置信道:“不行,你不能對她下手。”
崔凈空好整以暇地垂下眸:“嫂嫂方才問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意有所指,手緩緩貼實于女人的后背。又劃過后背,躍躍欲試搭在她領(lǐng)口。
馮玉貞揪住領(lǐng)口,最后那點對他的希冀也破碎了:“我……我已是有夫之婦,難不成你這些年并無妻妾嗎?我只是山野村婦,為了這種男女之事,何必來尋我?”
“我奉旨來江南道巡察,不過碰巧遇到故人,并非有意來尋你,少自作多情。”
思及她口中“有夫之婦”四個字,他不自覺冷笑:“我確有佳人在側(cè),只是外出久了,打些野食疏解一二,待我走后,嫂嫂照樣做你的良家夫人,我啟程回京,便不再追究這些,放過你們,前塵舊帳一筆勾銷。”
馮玉貞一陣齒冷,他真是拿她當(dāng)一件肆意摔打的物件呢,去煙火之地嫖妓尚要給付銀錢,對她卻輕賤至此,要她一直作陪,直到他走。
崔凈空料到她不會答應(yīng),知曉馮玉貞大抵會和在崔澤墓前那樣給他一巴掌,罵他畜生。
可這回久等不到馮玉貞回復(fù),他蹙起眉,為了不自亂陣腳,緊接著提出真正的意圖,又溫聲道:“嫂嫂既然不愿,那明日便隨我回……”
懷中人卻出言打斷了他。
“好,我答應(yīng)你,你不能動安安。”馮玉貞不忘添上一句:“……還有嚴(yán)燁。”
嚴(yán)燁上回來也是四個月以前的事了,這些日子大抵快要回來,只怕那時等同于自投羅網(wǎng)了。
要是只提她女兒也罷,這個多出來的、頗為刺耳的“嚴(yán)燁”,也是早先查出來的,身份干干凈凈,是個走南闖北的商販。
馮玉貞用的雖是假身份,兩人的關(guān)系卻是鄰居眼里實打?qū)嵉恼娣蚱蕖?
這回輪到崔凈空說不出話了。他萬也沒料到,馮玉貞竟然答應(yīng)了。
從前他把她捧在掌心,錦衣玉食供著,一點苦不叫她受,落淚都憐惜,尚且才換來她幾個月的溫情,只是一時欺騙,她便決絕地一走了之,一句話不留給他。
現(xiàn)下為了這兩個人,為了那個他不在身邊時冒出來的男人,不惜自降身份,低到塵土中去,換來他的安寧。
宛如棒打鴛鴦的惡人,他不過是這夫妻兩人情比石堅的旁觀者。
胸口如同被悶聲敲擊了一棍,無名火燒得五臟六腑都作疼,既然她都愿意隨意作賤自己,他又憐惜什么?
馮玉貞被扔到塌上,她揪著領(lǐng)口,卻被粗暴地一把扯開。
崔凈空刻意沒收著力道,在羊脂玉似的白皮子放肆,留下幾個顯而易見的深紅痕跡。
他忽而來了興致,指尖戳在上面,含笑道:“嫂嫂,倘若他恰好今日歸家,看到這些怎么辦?”
就算嚴(yán)燁只是一個心知肚明的掩飾,這話還是激到了馮玉貞。
她橫過手臂,遮住瀲滟水光的眼睛,咬著唇,臉頰已經(jīng)燒起艷云。
崔凈空心中再惱火,還是被她這副并無變化的羞赧神態(tài)迷得七葷八素,含住殷紅的唇瓣,執(zhí)意撬開牙關(guān),把人親軟了才罷休。
這不對勁——他直起身,從她身上艱難拔回一點將離的神智,今日本沒想過這檔子事,可但凡沾染上寡嫂半點溫軟,活像是上癮似的,不成,半刻都忍不了。
手下柔膩似水,可往上看一眼,她合著眼睛,不愿意看見他。
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所有的綺念霎時消散,他將手從衣擺下抽出,從床上站起身,拂袖而去。
馮玉貞不顧衣衫大敞,她半支起身,微啞著嗓子:“你不做了?那安安……”
安安,安安,她嘴里好像粘著這兩個字一樣,崔凈空頭也不回,徑直出了門,將門又嚴(yán)絲合縫關(guān)上。
這是職官安排的府邸,正房外并無人守衛(wèi),距離最近的田泰也隔著院子,他遠遠見崔凈空面色不佳,很有眼力價的沒趕上去討嫌。
此時入夜不久,屋子提前全用厚厚的漿紙糊了兩層,因而才暗不透光。
崔凈空站在門前,吹了一會兒晚風(fēng),將通體的燥熱壓下去,田泰適才走過來,道:“主子,該用膳了。”
崔凈空本就為寡嫂心煩意亂,可一想到她整日未醒,滴水不沾,心下不受控生出憂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