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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琉璃瓦,噼嚦叭啦的,吵得原本就失眠的鄭思菁更睡不著。
剛翻了一個身,虹嬤嬤急忙忙提著燈籠跑了進來,“皇后娘娘,不好了,承乾宮那邊的宮人說,茉夫人不見了。”
鄭思菁一驚,掀了帳簾,蹙眉問:“全部找遍了?皇上知道么?”
虹嬤嬤搖首道:“哪敢讓皇上知道,先找到再說,承乾宮那都亂成一團了,又怕賢妃和德妃那收到消息,又不敢往那些,只好來問問娘娘您了。”
“這魔障,大半夜折騰什么。”鄭思菁最后一點睡意也沒了,急忙道:“你快派人去找,再過半個時辰,要是沒找到,趕緊去御書房回稟皇上。”
虹嬤嬤提著燈籠急急離去,鄭思菁扯了掛在床頭的夾棉絲袍剛穿上,有人就挑了簾子撲了進來,一身濕漉漉,挾著寒氣裹在了她的身上,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雖然還看不清是誰,但也不費勁去猜,就知道是謝雨離。
“怎么回事?”鄭思菁感覺簡直在抱一塊冰柱,連忙動手脫她的衣裙,可惜謝雨離根本不配合,只是死死抱著她,顫著唇,已經凍得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雨離顫著手拭干臉上的雨水,睜著腥紅的雙眼,語聲抖得模糊:“皇后,您幫……幫我好不好,幫幫……。我。”
但鄭思菁還是聽出來了,捧了她冰冷的臉,秀眉緊擰,“你想我幫你,也得把事情說清楚,你這樣子,可你這樣子,能把話說清楚么?”
謝雨離重重地點頭,一邊讓鄭思菁幫著脫衣,一邊自己動手脫裙子,兩人費了不少的勁,方褪了濕漉漉的衣裙。
鄭思菁連忙下地,找了一條毛巾照著她的頭扔過去,斥道:“你不知道你那破身體不能淋雨么?”
言畢,她突然有些失怔地靠在鳳凰梁柱上,看著紅綃帳里的謝雨離,她的動傷緩慢而僵硬,濕漉漉的發髻散亂得毫無美感,臉色白得象抹了一層石灰,活脫脫一個棺材里爬出來的樣子。
不明白,她連容貌都不輸于這個女子,更別說是智慧和家世,可南宮醉墨卻偏偏只對這個空心花瓶上心。
所以,她這個皇后,有時候還必需遷就這種令她感到惡心的狀況。
因為,那人曾說,不問對錯,只要她傷了,他便追究所有人,尤其是她這個掌管后宮的人。
因此,這些年,但凡謝雨離有事找她,她都一一辦妥。
后來,她居然成了這謝雨離唯一信任的人,更讓她可笑的是,她自己也真的對她上了心,希望她能過得好,甚至,在南宮醉墨顧不到的地方,暗中照顧她。
鄭思菁讓她包在自已的被窩里,走到寢房門外,冷聲吩咐,“派個人到承乾宮說一聲,不用找茉夫人,她在本宮這歇下。皇上如果找人,就讓他來這里接便是。”
隨即,又吩咐宮人,“送兩盆銀碳過來,還有,本宮有些不適,馬上送一碗姜湯過來。”
鄭思菁從衣柜里翻出一件褻衣褻褲,掀了帳簾扔了進去,“先穿上。”
身體稍稍回暖后,謝雨離的動作不再僵硬,她在被窩中穿戴好后,慢慢地坐起,雙手抱著膝,悠悠地看著鄭思菁,眼中有淚涌出,“我知道你嫌我煩,可是我真想不到別的法子,我雖然在這里長大,可我沒有朋友。”
鄭思菁心里翻了個白眼:你把一堆女人的丈夫給獨霸了,還想要朋友?
但這句話她是不會說,說謝雨離傻吧,當年南宮醉墨豢養的一群女童,只有她活了下來,雖然在宮中無名無份,連自已的宮殿都沒有。
但住的卻是帝王寢宮,還愣是把一個承乾殿搞成一個大戲臺,這難道不是本事?
說她聰明?
這么多年了,沒見她做過一樣聰明的事,缺心眼的事倒沒少做。
這時,宮人端著姜湯進來,謝雨離接過,試了一下溫度,眉也不皺地,一口氣喝光。
抬首時,觸及鄭思菁了無溫度的眸光,垂了眸,方才那股瘋狂的勁,慢慢地在褪卻。
“說吧,能幫的我盡量幫。”鄭思菁的口氣很不好,謝雨離是很敏感地察覺,她咬了咬唇瓣,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我后天想出宮。”
鄭思菁眉鋒微不可見地輕抖,心中大抵猜到什么,卻依舊不動聲色,“你要出宮,讓皇上陪你便是,這種小事,還需要大半夜淋雨來求本宮?”
謝雨離又靜了下來,下頜頂在膝頭,怔忡良久,聲音依舊柔柔,甚至聽不出悲傷,“我活著,是因為她還活著,可現在她快死了,我沒什么想法,只是想看一看,她長什么樣子。”她生謝良媛時,昏死了過去,醒時,謝良媛已成了劉芝的女兒。
她剛經歷生產,身體很差,基本每天都在昏睡,有時候,她很想開口求一求母親,讓她見一見孩子,哪怕是看一眼,她就是死,也滿足了。
可她還是忍了下來,她怕南宮醉墨知道她把孩子生下,會殺了那孩子。
可她想要這個孩子。
“又是那孩子,你真是一個好姑姑。”
謝雨離幾乎無欲無求,唯獨對一個孩子。
關于這點,她一直很疑惑,為什么謝雨離會那么在乎那個孩子。
但謝雨離從不愿和任何人談起這孩子。
“你想看她?”鄭思菁面容陡然轉了陰沉,“你的意思是你要回西凌,你想過沒有,憑西凌和東越的關系,你踏上那個國土,你這輩子就回不來,西凌肯定會拿你做文章。”
“大不了一死。”謝雨離緩緩笑開,似乎想到了什么,果斷地搖搖頭,她收攬他輕薄如霧的溫柔笑靨,“能有什么文章,我一無所有。”
鄭思菁聽了,又有一種仰天大笑的沖動,但還是忍了下來,若有所思地問,“你真想離開這,難道這里就沒有什么值得你留戀?”
“皇后娘娘,我永遠會記得你的恩情,這些年,謝謝你了。”
鄭思菁終于忍不住笑出聲,她不知道是該笑謝雨離蠢,還是替南宮醉墨感到悲哀。
這些年,謝雨離籠統也就求過她兩件大事,一是給謝家供野山參,二是幫鐘亞芙擺脫麻煩,其它零零碎碎的小事,全是他人搜盡枯腸,蒙得謝雨離的同情,然后,謝雨離就來求她。
但沒有皇帝的授意,她一個深宮皇后能有什么能耐幫她辦妥。
東越朝野皆知的事,甚至整個東越,人人都知道皇帝獨寵謝雨離,唯獨謝雨離把自己定位成一個玩寵。sk
“如果失敗了,你怎么辦?你知道,皇上手下有一批死士,當年,連西凌的太子都差點被活捉。”鄭思菁看著吱吱燃燒的炭火,漆黑瞳仁是映著猩紅,卻透出森森的冷意,少頃,她轉了手,捏住謝雨離的下巴,斬釘截鐵道:“好,我幫你!但,你若活著回來,就要幫我做一件事,哪怕是我讓你殺了南宮醉墨,你也要答應!”
每個女人骨子里多少隱藏了一些破壞的因子,她倒想看一看,南宮醉墨對謝雨離的感情究竟是變態,還是愛。
謝雨離抬眸,羽扇似的睫毛,綴滿瑩瑩淚珠,竟是欣然一笑:“總之……我是不會回來了。”
她不會殺人,她更不可能會殺把她養大的南宮醉墨,她答應,是因為她知道,如果她被他捉到,她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