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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忘記,當年,他捉到她時,他幾近扭曲的面龐,狂亂地笑,掐著她的脖子,當著她的面屠殺村里的村民,連一條狗也沒放過,被砍了頭,腦袋插在門口的蘺笆上,看著她——
看著她被他壓在泥地里,狠狠侵占。
她連哭都不敢,四周全是尸體,尤其是蘺笆上,那圓溜溜、瑩瑩發亮地雙眼,讓她每一次午夜夢回時,都無比害怕,有一天,這雙眼睛會變成她孩子雙眼。
外面電閃雷鳴,謝雨離精神不劑,在鄭思菁答應后,便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睡了過去。
鄭思菁依舊毫無睡意,盤腿坐在她的身邊,怔怔看著象冬夜里的小獸般蜷成一團謝雨離,呼吸均勻,眼皮沒有一絲紋動。
她有時覺得很奇怪,剛剛還那么一副快死的模樣,轉眼就能睡得很沉,真真象個孩子。
寢宮的門突然被推開,鄭思菁冷嘲一笑:果然來了。
她披衣下地,主動從衣柜里找到了件白狐披風,扔到了床榻上。
南宮醉墨剛俯身,一摸她潮濕的頭發,倏地轉首,眼神含風,“皇后,你會讓千潯濕著頭發,就這樣睡?”
千潯是南宮醉墨的長公主,是皇后嫡女,今年十五歲。
鄭思菁挑了一下唇瓣,淡淡道:“臣妾沒哄過這么大的孩子。”
南宮醉墨身形一晃,掐著她的頸,將她抵在浮雕著鳳凰的梁柱上,她動彈不得,只感覺他掌心一點一點收緊,她呼吸困難,雙眼暴睜,看著陣列柜上一尊觀音玉像,慈眉善目,手執凈瓶,視野漸漸模糊,隨即,耳畔傳來溫熱的感覺,“梓童,你最好離她遠一些。”
下一刻,鄭思菁頸上一松,一股逼嗆而來的空氣,讓她迫不及待地喘著,喉中的癢意讓她忍不住重重咳了一聲,換得男人更凌厲的眼神。
她苦笑一聲,掩了嘴,看著帝王將狐裘把謝雨離裹得嚴嚴實實,閣步離開寢殿。
門敞開的那一瞬間,驚雷震得她耳膜發疼,卻見,那人腳步一緩,低了首,似在撫慰懷中的人……。
南宮醉墨抱著人,前后左右,幾個十太監打著傘擋著風,前方還有幾個執路的太監清理著路面折斷的樹枝,以防被帝王踩到磕到了腳。
謝雨離睡得很沉,直至男人將她粗暴地往龍榻上一放,身體驟然一沉,驚醒了過來。
睜開眼,便見熟悉的明黃色,繡著猙獰的五爪金龍,及站著床榻邊,叉著腰,冷冷看著她的男人。
她一骨魯起身,尚未開口,那人已俯了身,臉幾乎挨到了她的鼻子上,神情如同明黃帳上的怒龍,“朕的女人,跑去跟皇后過夜,謝雨離,朕恨不得擰開你的腦袋,看看里頭裝了是什么草。”
她低頭不語,也不敢避開,思忖著,忍忍就過去了。
可他卻最見不得她那副模樣,伸了手,就挑起她的下頜,冷笑道:“說,你大半夜跑去皇后那干什么?”
“沒有。”謝雨離努力一笑,細聲細氣地開口,“皇上,我錯了。”
她沒有自稱,以前小時候,在他面前倒可以自稱“離兒”,可大了后,便覺得別扭,有一次,償試和別人一樣自稱“臣妾”,結果,換得他幾聲冷笑,斜著眼諷刺:你看看你身上哪點象臣妾的樣子。
分明就是他的祖宗!
那時,她剛病了很久,他衣不解帶照顧她幾晚,口氣自然不滿。
誰知道她自行理解,她是從外面抱養來的寵物,自然不配做他的“臣妾”。
對這么一個天生來克他的魔障,他邊解釋的力氣都沒有,隨她去。
“錯在哪?”
“不該大半夜去打擾皇后休息。”
南宮醉墨聽著那不帶情緒,象孩子順口背出的字,太陽穴鼓鼓跳動著,久久不語后,抽直身體,從床榻邊的抽屜中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金黃色丸子,直接掰開她的嘴,塞了進去。
謝雨離也不怕苦,直接咬開吞下。
南宮醉墨接過宮人遞上的毛巾,將她半濕的頭發包起,看著努力翻著眼皮,一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模樣,輕嘆一聲,將她的頭擱在自已的肩頭上,他雙手環繞著她,輕輕揉擦著她后背的頭發,柔聲道:“以后,別沒事去皇后那,小心她吃了你。”
謝雨離安安靜靜地點頭。
“你有什么想法,盡可跟朕說,又不是見不到朕的人,還要繞著圈子求她?你傻了?”
“哦……。”
“跟朕說說,你今天找她什么事?”南宮醉墨側了臉,臉頰輕輕摩蹭著她的耳朵,柔聲哄慰,“說出來,朕給你辦。”
謝雨離抿嘴不語,身子徒然緊張,她不敢撒謊,但這事肯定不能說。
“慌什么呢,不想說就不說,朕還打你不成?”南宮醉墨象征性地輕輕拍了她后背幾下,這孩子,他一手養大,在偶爾執拗的時候,他也迫不出什么,好在,性情極溫順,想來也折騰不出什么大事。
南宮醉墨原本想再訓她幾句,謝雨離聽了他的口氣后,如同得得家長赦免的孩子般,松了一口氣,眼皮就沉了下來,無精打彩地看著他,一副撐不住的模樣。
南宮醉墨摸了一下她未干的頭發,親吻了一下她的眉間,暗嘆一聲,心里罵:真是魔障。
他累到大半夜,回來就聽宮人說,她在皇后寢宮過夜。
這心窩一下就竄了上來,火急火燎地就沖了過去,本想狠狠教訓一番,誰知道抱回來,還是得侍候她。
十一月二十五,應城河直通南北,在河道兩旁還有無數支小河匯入,這里,每天停靠著千百只的過往客船、貨船,每年,東越朝庭從這里收繳的船運稅,就占了整個應城三成的收入。
同時,應運而生的商機,也在這里繁衍。
皮影戲坊是一船畫舫,直接停要應城河道上。
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有,每天來來往往,人潮洶涌。
謝雨離下了轎,抬頭,隔著面紗看著前方六個字的牌匾“應城皮影戲坊”,毫不猶豫地提著裙子,踏上架在河岸和畫坊之間的木板,登上了船。
與皮影戲坊直鄰的畫坊上三層,雕梁畫柱,輕紗漫飛。
姬墨楓斜靠在身后美人豐盈的胸間,懷里抱著一個身著透明雪紡的銀衣美人,雪紗下,妖繞的身軀,豐盈纖濃,象美人蛇一樣盤裾在他的身上,而右膝處,枕著一個半醉半醒的美人,衣襟開到了腰下,紅唇輕啟,正低低吟唱著應城小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