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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營中大批量的供給是半年一次,全部供應糧食油鹽及四季保暖這物,但一般的消耗營中能自給,比如疏菜,肉類,在營中有專人飼養。
謝良媛上了帝王鑾駕后,沒多久就昏昏欲睡,再一睜眼便到了這個地方,問清情況后,她是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開始適應山中的日子。
每日早起,看到從山巒中升起的太陽,她就有種置身于當年泯山的感覺,所不同的,當年為了盜玉四處爬山,如今是被迫晨起練習肺部,攻下一座不到兩百米的小山坡。
別人如履平地,她卻攀爬得極辛苦,除了她身子單薄,爬不到半盞茶時就要歇上一柱香外,最關健的是她這個話嘮子,找不到磕的人。
因為,領她爬山的那個皇帝不甚愛說話,她滔滔不絕地說了十幾句,對方給她最多的一個回應就是:“嗯!”,甚至不附帶表情。
在謝府,閑時逗逗青荷、青竹,一天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夜里有人陪睡,享受那種歲月靜好。
可要是一整天,整遍山谷,就一個人肯跟你說一句話,你就會覺得是一件多么悲慘的事。
這時候,她往往會想起,當年的小駱駱,至少,她不爽時,可以提起那小家伙的衣襟,狠狠欺負一番。
可眼前的蘭天賜,顯然,能把她單手提起,放在兩旁路邊的任何一顆大石上面壁。
“天賜,我今天好象多走了十丈。”謝良媛終于找了一塊齊膝高石頭坐下,順手撥了長在石縫里的一株野草,隨手放在嘴里,準備嚼著玩。
“噗”地一聲,謝良媛手背一疼,當即松了手,看到上面紅出一塊,恨恨地抬頭,“我又做錯了什么?你打得可真干脆利落,沒當這是肉長的。”
“怕有毒。”
謝良媛氣結,指了指周圍的草,“全是狗尾巴草,怎么會有毒。”
“習慣要改。”蘭天賜向來言簡意賅,能一個字解決的話,她決多不吐一個字,跟夜里頭的溫柔象是換了一個人。
話中之意,就是要謝良媛改掉隨手抓了東西往嘴里放的習慣,還有啃手指的習慣。
“蘭天賜,你說,我什么時候能出谷呀,這都快十天了。”她哭喪著臉,泄恨地撥著石縫上的野草,“我以為你帶我去江南,我還很高興,怎么說,我都可以回去瞧一瞧,給我爹娘的墳上除除草,誰知道一醒來就到這里,一山里的人都不說話,你呢,也就早上時間陪我爬個山,晚上摸進我房里,其它時間,就是幾個悶葫蘆的人在我面前晃著,不是撥罐就是針炙,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這話要是第一次聽,蘭天賜還會上前安撫,可一天聽上五六次,他也只能自動過濾,聽完后,象征意義地摸了一下她的腦袋,“你真吵。”
蘭天賜自然不會跟謝良媛解釋原因,盡管他興師動眾,但對這次行動,他心里也沒有十成的把握,更不清楚,謝雨離心中究竟會不會在乎這個女兒,如果不在乎,那這次行動必定失敗。
這對謝良媛雖然算不上打擊,但也不是一件高興的事。
所以,他不打算讓她知道,只好忍受她每天的狂轟爛炸,以折騰他為樂。
朝陽升起時,男子負手佇立著,衣袂飄飄,少女則盤膝坐在地上,腦袋側靠在他的大腿上,長發飛揚,在天地間,剪下一道美麗的光影。
下山途中,蘭天賜背著睡得一臉滿足的少女,時不時地伸手,將蓋在少女身上欲滑下的長袍拉緊。
東越應城皇宮。
五更鼓聲響,朝陽拋過蒼穹,從天際劃出一道綿長的金弧,穿過淺色的紗帳,停在女子白皙的后背上。
南宮醉墨沉嘆一聲,抱著她翻了一個身,果然,雪白的胸口處被被褥壓出一道道的紅痕。
重幫她蓋好薄衿后,也不宣太監侍候,直接拿了掛在一旁的龍袍,走到長案邊,昨晚燃了一夜的青瓷蓮花爐,此時殘香依舊,他拿了銅鉗子,掐斷了火信,無聲地步出宮殿外。
外殿,騰云雕龍的深紅梁柱撐起一間能納百人的大廳,四處擺了各種小戲臺,放了上千種的皮影,布偶,將整個大殿烘托得如同戲臺。
宮女太監圍上了來,南宮醉墨半閉著眼,展著雙袖,任八九個太監侍候著洗漱,更衣。
宮燈下,男子天生艷麗的眉眼如雪沫沉湖,不興任何波瀾,直到,太監討好的聲音響起,“皇上,昨晚茉夫人等了皇上您到子時方睡下,連奴才端了揚州餛飩都沒什么胃口嘗一嘗。”
南宮醉墨這才抬起浸潤著墨玉光華的眼睛,扯了一下緊抿的唇角,跳出一句冷嘲,“她會念著朕,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
言畢,撫袖而去。
他在西南巡視了半個月,昨日回宮,皇后、貴妃、德妃、賢妃無不帶著慰問前往御書房求見,唯獨不見這魔障,直等積了半個月的政事處理差不多,回到宮中,看到宮人正收拾著皮影,就知道她一定玩累了才去歇著。
他沒有傳召,她永遠不會去求見他,哪怕他病上一個月。
他對她再寵,她在他面前也是習慣察言觀色,小心翼翼。
這些年,其實他也習慣了,也慢慢認同了皇后鄭思菁對他說過的話,“你自小把她當玩寵養大,她已然將自已定位成一個玩寵,你要她生,她就生,你要她死,她就死,你不喜她接觸人,她便成日與皮影為伍。她習慣聽令于你,習慣害怕你、習慣討好你,唯獨,你這輩子要的情愛,她永遠也不懂得給你。”
不是不給,而是不懂!
鄭思菁說:醉墨,這是你的報應,你玩弄了太多人的命運,權術、心術,你玩于股掌之間,甚至人心,你也能玩透,唯獨,你沒玩好你最在意的。
宮人看著帝王沉著臉撫袖而去,臉上露出同情之色。
辰時,謝雨離準時醒來時,又在床榻上發呆了好久,直到腹鳴之聲響起。
她伸手拉了拉掛在床后系著銅鈴的紅繩,宮殿門推開,十幾個宮娥魚貫而入,沐浴,洗漱,更衣,梳發。
宮人絮絮叨叨,你一句:夫人,您的肌膚真好。
她一句:哎呀,夫人,您終于長胖了些。
皇宮里的人都知道,要是茉夫人這個月能胖上一斤,從御廚到貼身的宮人都能得賞。
所以,別的嬪妃最怕的一個字“胖”,在謝雨離面前,全是恭維。
黃銅鏡中,女子嘴角維持的笑如華光流溢,嗔時,若二八少女,眉宇間盡不染人間一絲悲愁。
整整半個多時辰,謝雨離都不曾開過口,她習慣安靜,習慣嘴角抿著微笑,既便是對宮中最下等的宮人,她也是含笑以對。
每一個初入宮的宮女,最盼望的就是能夠被分派到茉夫人的身邊,不會動不動挨訓,挨打,甚至無端丟了小命。
用完早膳,謝雨離會在宮人的陪同下,去給鄭皇后請安,陪皇后喝茶,午膳時間,她會準時回宮,如果南宮醉墨下朝,就陪同他一起用膳,如果沒有,她會讓御廚準備一碗簡單的揚州小吃,草草打發,她并不貪戀世上任何東西,包括口腹。
她記得,小時候,有人扔了她手上的糖葫蘆,對她說過,貪口腹,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