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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若是喜歡,改日我叫人再送上一把別致的傘。”崔沅綰說道。至于晏綏做不做,那便不是她能管得著的了。
福靈卻覺著吃昧,“不必了。我可不想事事都效仿你。”
崔沅綰點頭道好,坐到福靈身邊,給自個兒倒了盞茶。
正小口品著,聽到福靈說話。
“這屋里的茶你竟也能放心喝下去,難道就不怕有什么毒么?”
崔沅綰聞言,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
“既然這樣,公主且說說,這里面有什么毒呢?”
福靈裝模作樣地傾身過去看,口中嘖嘖聲不斷。終于想好了說辭,開口:“沒什么毒,茶里有放安神的香料,能叫人心靜下來。三郎就是心細,知道今日天熱,人心也燥。這盞安神靜心,最適合我不過。”
崔沅綰看福靈這般花癡樣子,也不在意她的后半句話,反問道:“公主莫不是能聞見香料的味兒?剛才我見原小官人也并未提到這茶里暗藏的玄機。”
福靈得意地點頭。
“自然。我打小嗅覺靈敏,我爹爹常說,我這鼻子,比猧兒還靈。”福靈左右擺頭,笑意止不下來。
“我也喜歡各種香料,幼時常常辨香,聞香,識香。哪種香料的味我都記得,也會配各種香。那時一心想著,及笄后我便在礬樓旁開一間香料鋪子。礬樓人多,我這鋪子建在酒樓旁,誰都會過來看上一眼。只可惜終究只能在心里想想,皇家子女到民間去開鋪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成真。”
福靈愈說愈落寞,臉上的笑也沒再出現。這番掏心窩子的話終于對人說了出來,福靈心里的石頭落下,可卻總覺著心空虛著,不好受。
見崔沅綰欲想開口說些安慰話,福靈忙揮手打住。
“可別安慰我了。安慰的話我聽得沒有上千,也有八百了。反反復復都是那幾句。公主,食君之祿,做的事自然都要與國朝有關。我這開鋪子的夢,終究只能在午夜夢回時斗膽想上一二了。”福靈說罷,驀地想到什么事,猛地向崔沅綰眨巴眨巴眼,道:“每個小娘子身上的味道都不同,你且讓我聞聞,你身上是什么味兒。”
福靈驟然把崔沅綰的左手拽了過來,掀起那礙事的衫子,低頭輕嗅著。
沒有抹脂粉。福靈將她白皙的手腕翻向上,嗅著,依舊聞不到什么脂粉味兒。
“你怎么與旁的安人娘子家不一樣?人家出行,再不濟也得抹點什么花香茶香的脂粉。你倒好,身上什么脂粉都不帶。”福靈說罷,身子忽的坐直起來,如同一只猧兒,對著端坐的崔沅綰上下嗅著。
這番執著模樣叫崔沅綰想笑,可見福靈一臉正經,崔沅綰也只能把笑憋住,任她去胡鬧。
“你這頭長發養得真好,平時用的是什么膏子清洗的呢?”福靈望著那頭烏黑柔順的發絲,細滑柔軟卻不塌,當真叫她羨慕。
“用的是茶枯粉,先把頭發打濕洗一次。再抹上一層花油,洗凈擦開。”崔沅綰一板一眼地回道。
福靈聽罷嘆口氣,“那不是頭發的味兒。”
“你不用脂粉,發上又沒香蜜,那這身淺淺的奶味兒……”
福靈囁嚅著,看低頭看著崔沅綰的肚,“肚里也沒孩子啊,更不會去哺育孩子。”
想了又想,心頭驀地了然,拍手叫好:“原來崔娘子是有體香啊。先前以為娘子家自帶體香是戲本是討好那些漢子的說法,不曾想竟真有人有這奇妙的體香,還就在我身邊。”
這番突如其來的夸贊倒是叫崔沅綰應和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過我幼時也曾聞過某位阿姊身上的香味兒,那時只覺著阿姊身上的香是香鋪里調不出來的味兒。眼下想來,那定是體香罷。只是都過去好多年了,我也記不清那位阿姊的臉了。”福靈嘆道,盯著崔沅綰的臉又看了會兒。
崔沅綰被她這炙熱的眼神看得心慌,躲閃著福靈大膽的目光。
福靈不免想起幼時那位阿姊的臉與身,可無論怎么想,她也想不起來了。
“說起來,你與那位阿姊倒是有幾分相像。就好像,是親姊妹一般。”福靈在心里仔細描摹崔沅綰的媚眼與紅唇,不過隨意往她脖頸處瞥了一眼,竟瞧見她脖頸一側都是些青紫痕,好似被人鞭打過一番。
“你這脖頸一側怎么了?怎么青青紫紫的?難不成婚后晏學士常毆打你?”福靈起身站到崔沅綰面前,指著她那片被衣襟掩蓋下的肌膚說道。
“不是……”崔沅綰也不知福靈懂不懂這房中之事,不過瞧她這般懵懂急切模樣,想是不懂了。
官家圣人都不急著教她這事,那她一個外人便更無需操心了。
“不過夜晚蚊蟲多,被咬了而已。”崔沅綰往后躲著,頗為不自在地揪著衫子。
可這一揪,竟露出更多痕來。青的紫的紅的,順著脖頸處往下延伸。不過這些痕跡被崔沅綰掩飾的很少,眼下這一慌,倒是都顯露出來。
福靈心里滿是疑惑,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見崔沅綰滿臉拒絕難堪模樣,又不忍心強拽著人家的衫子不讓動,自個兒隨心所欲去。
這樣逼迫旁人的樣子,與她那位總喜歡臨|幸縣君的爹爹有何不同?原本宮里只有一位皇后,兩位貴妃。這兩年來,后宮里的淑儀美人才人一日比一日多。她最厭惡的便是爹爹那般深情又薄情的矛盾模樣,她可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罷了,你不想說那我便不看了。”福靈說道。
崔沅綰松口氣,點頭說是。驀地想到福靈方才的話,輕聲詢問道:“公主說的那位阿姊是官家的孩子么?”
“不是。”福靈搖頭否決,“阿姊的相貌我不記得了。可我知道她不是我的親阿姊。說起來,當真過了許久。那時我才兩三歲,那么小的孩子能記得什么事?那年生辰宴,京官都攜家眷來赴宴。后來我跑了御花園玩去,遇見一幫放紙鳶的阿姊。其中便有我記得的那位阿姊。我只知她是貴家女,旁的都記不清了。”
福靈說罷,有一瞬想過,那位貴家女會不會是崔沅綰。不過想到崔發是近兩年才升為御史中丞,早些年并未入京當官,那她遇上的貴家女自然也不會是崔沅綰。
“那幾年才過得暢快。后來兆相一行人率行變法,舊黨皆遭貶謫。汴京里的大家是變了又變,那時哪有崔家與晏家呢?”福靈說罷,莫名睨了聽得認真的崔沅綰一眼,又接著講道:“那時嗣榮王為國立功,我爹爹給嗣榮王加官進爵,他家才風光起來。不然就憑承怡那個不起眼的娘子,又怎能成我的伴讀。”
崔沅綰聽著福靈講往日風云,不禁問道:“照這般說來,公主與承怡縣主倒是一起長大的好友,怎么那日再見就劍拔弩張的呢?”
“那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么?”
福靈氣惱地跺腳,“我還沒講到呢!你先聽我慢慢說。”
崔沅綰瞧她這般孩子氣的行徑,覺著自個兒好似在哄著鬧脾氣的孩童一般,笑著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