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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念身體軟成一團棉花,神志尚在,但也懷疑八成是灌了水,在腦海中搖搖晃晃,他暈乎的厲害,身邊傳來牧逸的聲音,似遠似近,不停的在他的周身縈繞,久久不去。
他道:“可要為師幫你?”
幫?怎么幫?謝念搖了搖腦中的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牧逸的聲音更近了,身側似乎有一團清冷的氣息,讓他不自覺的想要靠近。
牧逸掰過謝念的肩,讓他直視著自己,手上微微顫抖,耳尖也帶上了緋紅,“謝念,你撐不下去的。”
韓姝婉這東西年輕時候不務正業,總喜歡研究一些歪門邪道的丹藥,時不時融入自己的奇思妙想,這情丹也正是迎合了她的惡趣味。老峰主一大把年紀了,手下有這么一個不著調的徒弟,差點沒被她折騰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老峰主身體力行,親身試藥,一大把年紀被這情丹搞得差點晚節不保,足足一個月沒臉出峰溜達。
謝念的呼吸沉重,定定的看向牧逸,牧仙師一向清冷,此時眼角醺著一股濕意,竟是能從中品出幾分羞赧。謝念嚴守的心海掀起了一番巨浪,他被這巨浪兜頭淋濕,呼吸又更加沉重起來,這才品出了牧逸言語之中的意思,幫?怎么幫?那個仙人般的牧仙師這是和他示愛?
太荒誕了!
那個眼神清冷倨傲,一怒而眾人傾的牧仙師,那個拾階而下,如同神祇一般無欲無求的牧仙君,竟然在向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弟子表露心跡。是不是他嗑藥磕傻了還是韓姝婉的藥中有致幻功能。
謝念滿眼的復雜,看著牧逸不說話,可牧逸的眼神是那么認真,那么懇切,目光專注的仿若這個世間就只有他一人,他的話就像是審判,謝念甚至心中出現了一絲不忍,若是他拒絕眼中的那束光會不會就此熄滅。
“師尊……”謝念喉嚨攢動,“別消遣弟子了。”
“消遣?”牧逸的眼神一黯,捏著謝念雙肩的手緊了緊,身子更湊近了些,“你以為我是在拿你尋開心?謝念,十年的守護,三年的追求我不相信你完全沒有感覺,可是你在逃避什么?一次又一次……你明明,你明明……”
兩個人對感情之事都是頗為羞赧的,謝念從來沒有經受過感情一事,他的世界總是他一個人,在界主的道路上踽踽獨行,不出意外也會也個人走到盡頭。可是忽然有一天有人和他說,想要加入他的隊伍,想要和他相攜一生,他的世界忽地多了一個人的存在,那個人會疼他依他一切以他為中心,他們是彼此的依靠,恰巧這個人他總是討厭不起來,無憂峰上,山間小道的驚鴻一瞥,那一刻雕刻在他的心間,是無法抹滅的痕跡。
或許從那一刻開始,牧逸就在他心間占了不小的分量,明明那個家伙那么兇,恨不得一腳將他踹到無憂峰底,恨不得拿著鞭子對他說滾,他還是不斷地去撩撥刺激,往往將這個神仙一般的人兒氣的七竅生煙。再討一頓打,打過了還是死性不改,用徐芳樹的話來說就是賤。
可如今那個仙人被他撩撥成功,捧著一顆真心給他,他卻害怕了,他一個占了人身子的孤魂野鬼,怎么配那么好的仙人。那個仙人受眾人仰望,天離門的所有人都將他捧在手心,他一個占了人家徒弟軀殼的人又怎么敢肖想?
他不是不懂牧逸的感情,這幾年來,牧逸表現得越來越明顯,就算是感情遲鈍也該清楚了,謝念感情上的自卑讓他逃避,只要一切不挑明他開始裝模作樣,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直到這一刻。
一個自卑,一個是悶葫蘆,如果牧逸不主動,他們會維持父慈子孝般的師徒情誼一輩子又或者是直到一方再也無法忍受的那一刻。
牧逸又何曾不是這樣想,愛/欲本就是一場占有,他可以一時在背后隱忍守護,可是只要那顆愛他的心還在,他就會愈陷愈深,不再滿足于簡簡單單的陪伴,他會因為謝念和柳卿卿、和姬琮鉞之間的親近生出嫉妒,不滿足于僅僅的師徒之情,想要將謝念藏在無憂峰的結界中,藏在他的竹舍,按在他的身下抵死纏綿。
牧逸看透了謝念,他在躲他,知道這一點后被他藏起來的愛意如潮水般涌動,沖破他豎起的高墻,如果他不主動,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他不明白,明明謝念有意又為什么對這個感情避之不及。
“師尊,”謝念道:“我們不可能的。”
“為什么?理由,我知我以前對你不好,你生我的氣,但我可以用往后的時間彌補,你想要什么,你喜歡什么,只要為師能拿得到的,都給你好不好。”牧逸像個小兒,用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玩具塞給他的玩伴,純粹真摯,讓謝念的心口一燙。
“你要是氣不過,融靈給你,你想打多少鞭都可以。”
“我以前誤會你,你想怎么還回來都可以。”
你受的傷,不管是身體還是心口,我一并還你。
若是謝念本就無意,哪怕到死,牧逸也不可能透露一點,就是因為感受到了彼此的心,卻離的如萬丈深淵的距離,他才會覺得痛苦。
牧仙師將驕矜的面皮撕開,冷漠的面具摘下,露出誠摯的內心,幼稚的不像他,謝念仰躺在床榻之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燥熱的手撫著牧逸的面頰,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師尊,弟子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牧逸聲音低沉,將額頭抵在他的手心,“你說。”
“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惑了弟子很久,還請師尊解答。我曾看了一個話本,上面寫著一個農夫,因為死了娘子,鰥寡而居,帶著一個他妻難產生下來的孩子。那位農夫很愛她的妻子,但他有多愛他的娘子就有多恨那個孩子,農夫總是在想,如果不是他的兒子,他的妻子也不會難產而死,也不會和他陰陽相隔。”
“然后呢?”牧逸輕聲問道。
“然后從那個孩子一直長到十幾歲,農夫動輒打罵,直到有一天那個孩子被他親手推到了一塊大石頭上,暈死了過去。村人都在譴責農夫,那個農夫幡然醒悟,他才知道自己這些年讓他和他妻子僅有的骨肉受了多少苦。”
“所以父子和好了?”
“和好了,兒子醒來后,接受了父親的道歉,兩人一直生活下去,可漸漸的農夫發現他的孩子變了,變成了另一個樣子,農夫將一切歸結于自己,認為是兒子對自己的行為寒了心,所以愈發的補償。”
謝念嘆了一口氣,“農夫用余生補償,兒子也很感動,直到有一天,那個孩子拉著農夫和他道歉。”
“為什么?”
“農夫的兒子說:‘我本一介孤魂野鬼,陰差陽錯奪了你孩子的舍,可是這些年來承蒙你的照顧,我卻做了忘恩負義之事,若不是我奪了你孩子的舍,他本不用死。‘”
“那個孤魂野鬼本不用說,可是他良心不安,頂著那個農夫的愧疚,享受他的愛,愈發的不安,師尊,你說,你若是那個農夫,你會原諒那個人嗎?”
他奪了原主的舍,享受著牧逸的愧疚與疼愛,謝念不安,焦灼,牧逸是一個好師尊,他雖嚴厲也曾動鞭,但向來懂得分寸,自謝念知道這一點他就明白了,原主本就不是牧逸打死的,是系統作祟,強行將他剝離了軀殼。
師尊,我奪了你心愛弟子的舍,你又當如何?
謝念的手繞道牧逸的后頸,將他帶到自己的身邊,輕輕在牧逸嘴邊印下了一吻,“師尊要如何?”
牧逸的眼角緩緩的睜大,瞳孔皺縮,謝念說的這么淺顯,他又何曾不明白,他閉關期間他們見的第一次面,他就覺得謝念隱隱有些不對勁,所以拿出融靈掌了一鞭,那一鞭力氣不大,卻是能將奪舍之人抽離軀體,可牧逸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動手的人是系統,此界界主的手下,受困于此方天道的人又如何能夠分辨的出。
當時的牧逸將信將疑,知道后來開始懷疑自己,漸漸的從不同的角度發現了謝念的好,才打消了這個心思,后來陸續出現了意外,也證實小秘境那一出十有八九是謝念替人背了鍋。所以才對謝念懷有愧疚之情。
謝念松開了手,他知道這會給牧逸帶來打擊,但他還是要說,這層紙不捅破他們永遠不可能,原主是牧逸的故友之子,他的記憶之中幾乎都是牧逸對謝念的壞,可是相處了幾十年他又何曾不知道牧逸是什么樣的人,系統說話半遮半掩,他這個記憶又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假的。
愛他的牧逸,當是完完全全愛他這個靈魂,若是還夾雜了幾成的愧疚與補償,那他們的這個感情謝念寧愿不要。
牧逸愣在了一邊,謝念積攢了全身的力氣,爬了起來,下了床,一路跌跌撞撞,盡可能扶著物體出了牧逸的竹舍。
“謝公子?!”從主峰歸來的柳卿卿吃驚的捂著嘴,上前扶住了謝念,“你的身子怎么這么燙?!”
謝念靠在柳卿卿的身上,身子難受的厲害,低聲道:“扶我去后山的寒潭。”
第92章 好師尊,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