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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陳絮指著杭楊離開的方向,另一只手顫抖著抽出一張紙巾,眼眶瞬間就紅了,隱隱還能看見點淚花,“這兩天我一看見他我就想哭,他笑我更想哭,你說這是怎么回事兒??!”
唐伊沒回答,而是盯著杭楊已經快看不清的背影發了會兒呆,半點才默默收回視線,喃喃自語:“我嘞個老天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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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拍的這場戲說簡單也簡單,只是“賀乾”跟“葉璋”在宮里的一次擦肩而過,但往往是這種每一句臺詞的眼神戲最容易ng。
賀乾在皇宮的小路上悠哉地走,手里一把沉香木制成的小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明明穿著一身板板正正的朝服,但偏偏就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浪蕩和隨性。
秋日的晨霧中,一個身著青袍的小太監漸漸走近了,同所有不起眼的卑賤之人一樣,他微駝著背、垂著頭,腳下邁著碎步,見賀乾走近的瞬間就麻利地跪了下去,跟生來就沒長骨頭似的。
賀乾的眼神在小太監身上短暫停滯了一瞬,隨即把玩著手里的小扇走了。
等腳步聲逐漸遠了,杭楊才從沾著霜的地面上漸漸直起腰。
路丘眼睛一眨不??粗O視器,攥緊了手里的對講機:“鏡頭拉近!”
鏡頭又穩穩推近了些,杭楊略顯蒼白的臉占據了近半的構圖,他盯著杭修途的背影無言地看了兩秒,沒有血色的唇角微微抖了一下。那雙眼睛平日里無比靈動的眼睛,此時竟有些說不出的灰暗,真的像極了“麻木于宮墻中的四方天地,在人心惟危中失去了歸處”。
“卡!卡!卡!”路丘砰砰拍桌子,本來就大的嗓門經過喇叭威力翻倍,震得周圍人腦門“嗡嗡”地響,“過了過了!”
杭楊剛從地上站起來,那邊路丘已經興沖沖跑過來,在他背上“啪”一巴掌賊響亮:“太棒了!我說真的、我找不到詞兒來夸你!誒呦我——”
“謝謝路導。”杭楊沖他淺淺笑了一下,“準備下一場吧?!?
監視器后面,直到這一瞬,陳絮一直屏住的呼吸才顫抖著吐出來,鏡頭里面那人的身影實在是過于蕭條,簡直像一棵掛在屋檐底下的蒲草,她生怕下一瞬就生生折在自己面前。
這是演出來的嗎?
陳絮有點傻:別說路丘欣喜若狂,自己僅僅在監視器后面看了點還沒剪輯的母帶,都被杭楊每一個眼神動作堪稱恐怖的代入感震撼了,這種克制的悲涼感真的是他這個年紀能演出來的嗎?
不遠處,杭修途正慢慢往回走。
“杭老師?!彼赃咃椦菪P的演員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但杭修途沒有反應,像是沒聽到,眼睛直直盯著杭楊的方向。
這位年輕演員又猶豫了一下,咬咬牙,鼓起勇氣,聲音加大了點:“杭老師!”
杭修途這才有了反應,他稍側過頭,示意這位演員繼續。
“您、您手里那扇子……”
杭修途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手里的道具扇骨已經被自己捏的有點變形,他腳步一頓,隨即輕描淡寫地收回扇子,沖身邊的年輕演員微微頷首:“謝謝提醒?!?
隨后直接去了道具老師那兒。直到下一幕戲開始前,都再沒有同杭楊只言片語的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天的拍攝內容格外壓抑,明明已經到了初冬季節,w市卻又迎來了幾場連綿的陰雨,索性大部分情節并不需要什么艷陽高照的大晴天,這陰慘慘的天氣倒像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天公作美”了。
兩天后的中午,陳絮實在忍不住,抱著盒飯就去找了唐伊。
她把食盒往桌子上重重一甩,嚇了唐伊一跳:“你這又是怎么了?這么激動!”
陳絮氣勢洶洶掰開筷子,把筷頭往飯里一插,兩只手捂住臉,使勁揉了揉,又給了自己頗為響亮的兩下,才在唐伊目瞪口呆的注釋下開口:“……是關于小杭老師的事?!?
“楊楊?”唐伊頭偏了偏,“我聽說路導滿意得不得了啊!每次一看見他眼睛就瞇得找不著,跟瞧見一百萬似的,我天天聽劇組有staff老師說起他,說演到現在這個程度,每次開拍他往鏡頭里一站,不用什么臺詞,后面就能哭崩一片。”
“杭老師也不喜歡我每天在他身邊照顧,我近距離看現場的機會還不一定有站姐多,”唐伊撇撇嘴,同陳絮湊近了點,“我就好了奇了,這到底真的還是假的???”
陳絮無精打采地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她舉起手指了指自己有點浮腫的眼皮:“你猜我眼睛是怎么搞成現在這樣的?!?
“臥槽……”唐伊眼睛一點點瞪大,“真神了!長得這么好看,家里有錢,關鍵哥哥還是杭修途,這么多buff疊一塊兒,當個美麗廢物多好啊,怎么演戲還這么有天賦,上帝造這個人的時候是不是眼花了?!”
“行了別貧了,”陳絮有氣無力地打斷她,她又“嘖”了一聲,像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措辭,“我給你講個事?!?
“嗯?”唐伊眼睛一挑,滿臉都是:我倒要看看你家藝人前程似錦,你有啥好emo的。
“昨天中午,”陳絮咽了咽口水,“有人從后面嚇我,突然來了個‘路導好!’當時嚇了我一哆嗦,其實后面壓根沒人?!?
她手在桌子上點了點:“小杭老師當場就往那人面前一站,笑得特別溫和,說‘她膽子小,吃飯的時候別嚇她?!?
“就、真的特別可靠……”
“砰!”唐伊面無表情把筷子往飯盒上一砸,“唰”起身就要走。
陳絮趕緊伸手扯住她:“誒誒誒小唐姐?!”
“放我走!”唐伊幾乎動用了全部自制力才沒有伸手打人,“你是來炫耀的嗎?”
“真的不是,是真有問題,你給我點耐心!”陳絮最后賭上了兩人幾年來一起打拼的戰友情才說服唐伊重新坐下來聽自己講。
“是這樣,小杭老師人確實好?!?
唐伊眉心一皺。
陳絮趕緊補充:“但按他以前有點跳脫的風格,八成會跟著一起鬧一鬧,這真的不像他!你懂我意思嗎?感覺就像突然一下變沉穩了?!?
“還有就是,”陳絮想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他平時也越來越寡言少語,彎腰低頭走路,總喜歡安安靜靜站在角落了。最要命的是!有好幾次快開拍了,副導演滿劇組跑,結果找不著男二,最后發現人家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她哆嗦了一下:“就跟葉璋上身了一樣。”
唐伊眼皮抖了抖,原本不耐煩的神色迅速無影無蹤。
“你是不知道,有幾次我看到他,”陳絮說著說著又有點崩潰了,“我是真有點分不清眼前這人是‘杭楊’還是‘葉璋’……”
唐伊沉默了幾秒,輕輕托起下巴:“八成是太入戲了?!?
“是啊!”陳絮揉了揉已經亂七八糟的頭發,“要是天天這樣,戲演好了,人垮了,你說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