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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嚴重,”唐伊搖搖頭,“這種類型的演員不少,人沒你想得那么脆弱,再說楊楊是一次正式演戲,又是主演,路導他又會引導,出現這樣的情況也正常、吧……”
“正、常?”陳絮眼睛瞪大了點,“我不太懂這個你可不要騙我。”
“那你找我是想怎么辦?”唐伊問。
陳絮咳了一下:“這不是、想讓你跟杭老師稍微提一下這個情況嘛,人家又有經驗、又是親哥……”
“嘖,”唐伊眼睛瞇起來,恨不得在陳絮腦門上來一下,“你是關心則亂,還是腦子間歇性不好使啊?你都發現的事。杭老師看不出來?還用咱們去說?”
“哦!”陳絮恍然大悟,一顆微微懸起的心慢慢落了回去,“那應該就是沒什么問題吧。”
“行了,”唐伊舒口氣,“少在這兒煩我了,滾回去干活吧。”
*
這幾個晚上,杭楊都是枕著劇本睡著的,夢境往往雜亂而朦朧,夢里仿佛一切時間線都被拉長。
他常以旁觀者的視角入夢,看到一個青衣小太監正跪在地上挨打,只是面容看不真切。杭楊再一晃神,自己已經穿進那小太監的殼子里,一道鞭子落在背上,他茫然地躬下身,一滴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沒入衣領。
他在葉璋滿是硝煙的人生中來回“游蕩”:年幼時全族蒙冤被殺,被人解救,再到為報仇入宮為奴……來來回回地輾轉流連,常常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枕頭濕了一片,而自己的聲音還哽咽著。
起初,杭楊確實有意在戲外也引導自己進入角色,比如刻意地少說話,刻意地微微彎腰,刻意舉止上都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緊繃感……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似乎不用演了,且不只是戲外,戲里更是一樣。
開機前,杭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帶著一層“靜音加黑白”的濾鏡,世界在他眼中出奇的靜。
他突然想起來文老師曾經說過的話,那天他拍拍自己的頭,靠在窗戶旁邊感慨:“你這孩子對悲劇的共情能力格外強,呈現出來的效果也極其驚艷,說實在的,我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好事。”
到底是不是好事呢?杭楊自己也有點迷糊。
他抬頭環視四周,在一片“黑白的默片”中,出現了一點色彩——杭修途來了。
杭楊的眼神瞬間亮了點,但又被他迅速壓抑了下去,他只是走上前禮貌地點點頭:“杭老師早。”
他頭低著,所以看不見杭修途此時的眼神,還有他哥哥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的手。
“早上好。”片刻的停頓后,杭楊聽見杭修途的聲音,依舊是惜字如金。
不留意的話,旁人只會看見兩人稀松平常問了個早安而已,但不遠處揣著兜的路丘把全部過程凈收眼底——太絕了!
這就是他要的“賀乾和葉璋”!
路丘覺得自己上輩子八成是拯救了太陽系,這輩子才遇上了這么“剛剛好”的倆人,他們當下的狀態簡直是從劇本里摳出來的兩個人物:那么克制、但又令人沉淪的拉扯和碰撞!
路丘匆匆回到監視器前,打開喇叭前還清了清嗓子,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至于過度高亢:“各部門就緒!各部門就緒!”
“來!趕緊的!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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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請了兩周假的李導提前兩天到了崗。別的倒也沒什么,只是看起來精力有點不濟。劇組不少人問情況,他也輕描淡寫地帶過,只說不會耽誤劇組進度。
劇組又分成了ab兩組,重新開始錄制單人戲份,杭楊以為自己會緊張,但他完全沒有。
含章宮的花苑后,大片的木芙蓉在幾日內陸續開了個遍,杭楊像是在朦朧的夢里見過大朵大朵粉白花鑄成的花海,有孩子在花間嬉戲,誰知失手打翻了花盆,于是被母親拿著雞毛撣子追著打。
那上躥下跳的奶團子到底是誰呢?葉璋還是自己?
杭楊發覺自己有點分不清了。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大片的木芙蓉,回過神來的時候,一滴淚順著側頰淌下,滴進了一朵花芯。
拍近景的攝像老師福至心靈,不等路導發話,就恰到好處地把攝像機推進了些,從面部特寫不斷下移,用一組完整的長鏡頭記錄下這滴不期而至的淚。
“走吧。”杭楊再抬頭已經面色如常,他對身邊的小太監說話,依舊面帶微笑。
搭戲的演員都沒發現半點異樣,繼續按部就班地捏著嗓子說劇本里的臺詞:“哎呦喂,我說你真是敗興!”
杭楊不答,只微笑著看他。
小太監一甩袖,沒好氣哼了聲:“行,走啊。”
“卡!”監視器后面路丘直接激動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把劇本摔桌子上,“牛逼!”
作者有話要說:
第34章
《執華蓋》全劇組都漸漸知道自家空降的新人男二是個奇才, 不只是導演和主演,不少表演經驗豐富的配角老師也對此嘖嘖稱奇,有的演完之后還拉著杭楊問長問短, 得知他師承文淵之后才感慨地點點頭, 不再一個勁地追問了。
隨著葉璋底層小太監的戲份差不多拍完了,杭楊終于不用每天任勞任怨、挨打受罵,平日里的神色也緩和了不少,不再常給人那種惴惴不安的惶恐感——活像找不到棲枝的小雀。
陳絮每天緊繃的心也慢慢緩和了些, 每天愁眉苦臉地翻劇本,看看自家小杭老師還有多少罪要受。
“他怎么這么慘啊,”陳絮哭喪著臉晃手里的劇本, “這人怎么這么慘啊, 這合理嗎?”
“知道現在流行的人設是什么嗎?”唐伊把她手里的劇本奪下來,平放在桌子上,“美、強、慘。我可跟你說,這戲劇情好、制作好而且楊楊老師演的也好,只要一播,他馬上就能爆!”
“可是、可是這也……”陳絮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揉了揉臉,“這也太不容易了。現在我拿著這劇本, 就感覺跟捧著司命星君寫的命格簿一樣, 真的是戰戰兢兢, 天天祈禱他老人家可別折騰我們小杭老師了, 我真心疼死了。”
唐伊擺擺手:“那話怎么說的?想干大事的人,一定得先‘勞其筋骨, 餓其體膚’, 你是不知道我們杭老師剛開始演戲的時候——”
這邊還聊著, 被人突然打斷了:“片場那邊在催了,絮姐看見小杭老師了嗎?”
“哦哦,不好意思,”陳絮趕緊起來,“他剛說去花園那邊走走,我這就去把人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