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僧肇的哲學
公元5世紀,在中國的佛教此宗大師之一是鳩摩羅什。他是印度人,出生的國家則在今新疆。他于401年到長安(今陜西省西安),在此定居,直到413年逝世。在這十三年中,他將許多佛經譯為漢文,教了許多弟子,其中有些人很出名,很有影響。這一章只講他的兩個弟子:僧肇和道生。
僧肇(384—414),京兆(今西安附近)人。他先研究老莊,后來成為鳩摩羅什的弟子。他寫了幾篇論文,后人輯成一集,稱為《肇論》。《肇論》第二論是《不真空論》,其中說:“然則萬物果有其所以不有,有其所以不無。有其所以不有,故雖有而非有;有其所以不無,故雖無而非無。……所以然者,夫有若真有,有自常有,豈待緣而后有哉?譬彼真無,無自常無,豈待緣而后無也?若有不能自有,待緣而后有者,故知有非真有。……萬物若無,則不應起,起則非無。……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無,事象既形。象形不即無,非真非實有。然則不真空義,顯于茲矣。”(見《大藏經》卷四十五)
《肇論》的第一論題為“物不遷論”,其中說:“夫人之所謂動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動而非靜。我之所謂靜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靜而非動。動而非靜,以其不來;靜而非動,以其不去。……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嘗無;責向物于今,于今未嘗有。……是謂昔物自在昔,不從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從昔以至今。……果不俱因,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滅;果不俱因,因不來今。不滅不來,則不遷之致明矣。”(見《大藏經》卷四十五)
意思就是說,萬物每刻都在變化。在任何特定的時刻存在的任何事物,實際上是這個時刻的新事物,與過去存在的這個事物,不是同一個事物。《物不遷論》中還說:“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梵志每時每刻存在著。此刻的梵志不是從過去來的梵志;過去的梵志,不是從現在回到過去的梵志。從每物每時變化來看,我們說有動而無靜;從每物此時尚在來看,我們說有靜而無動。
僧肇的理論,具體化了第二層次的二諦。在這個層次上,說萬物是有是靜,說萬物是無是動,都是俗諦。說萬物非有非無,非動非靜,是真諦。
僧肇還提出了論證,具體化了第三層次即最高層次的二諦。這些論證見于《肇論》的《般若無知論》。僧肇把“般若”描寫成圣智,可是他又說圣智實際上是無知。因為要知某一事物,就要選出這個事物的某一性質,以此性質作為知的對象。但是圣智是要知“無”,它“超乎形象”,沒有性質,所以“無”根本不能成為知的對象。要知“無”,只有與“無”同一。這種與“無”同一的狀態,就叫做涅槃。涅槃和般若,是一件事情的兩個方面。正如涅槃不是可知之物,般若是不知之知(說見《般若無知論》,載《大藏經》卷四十五)。所以在第三層次上,什么也不能說,只有保持靜默。
道生的哲學
僧肇三十歲就死了,否則他的影響會更大。道生(434年卒),鉅鹿(今河北省西北部)人,寓居彭城(在今江蘇省北部),與僧肇在鳩摩羅什門下同學。他學識淵博,穎悟而雄辯,據說講起佛學來,頑石為之點頭。晚年在廬山講學,廬山是當時佛學中心,高僧如道安(385年卒)、慧遠(416年卒)都在那里講過學。道生提出許多理論,又新又革命,曾被一些保守的和尚趕出了南京。
道生提出的理論中,有“善不受報”義,原文已失傳。僧(518年卒)編的《弘明集》,收有慧遠的《明報應論》,這篇論文可能代表道生觀點的某些方面,因為它也講善不受報。其總的思想是,將道家“無為”、“無心”的觀念應用于形上學。無為的意思并不是真正無所作為,而是無心而為。只要遵循無為、無心的原則,對于物也就無所貪戀迷執,即使從事各種活動,也是如此。既然“業”而受報,是由于貪戀和迷執,現在沒有貪戀和迷執,當然“業”不受報了(《弘明集》卷五,載《大藏經》卷五十二)。慧遠的這個理論,無論與道生原意是否相同,也是道家理論向佛家形上學的擴展。道家的“無為”、“無心”原來只有社會倫理的意義,進入了佛學就有形上學的意義了,這一點是很有趣的。由此看來,它確實是中國佛學的一個重要發展,后來的禪宗就是遵循這個發展而發展的。
道生提出的理論中,還有“頓悟成佛”義,原文亦失傳,謝靈運(433年卒)的《辯宗論》闡述了道生此義。頓悟成佛的理論,與漸修成佛的理論相對立。后者認為,只有通過逐步積累學習和修行,即通過積學,才能成佛。道生、謝靈運都不否認積學的重要性,但是他們認為,積學的功夫不論多么大,也只是一種準備功夫,積學的本身并不足以使人成佛。成佛是一瞬間的活動,就像是躍過鴻溝。要么是一躍成功,達到彼岸,剎那之間完全成佛;要么是一躍而失敗,仍然是原來的凡夫俗子。其間沒有中間的步驟。
“頓悟成佛”義的理論根據是,成佛就是與“無”同一,也可以說是與宇宙的心同一。由于“無”“超乎形象”,“無”自身不是一“物”,所以它不可能分成若干部分。因此不可能今天修得它的一部分,明天修得它的另一部分。同一,就是與其全體同一。少了任何一點,就不是同一。
關于這個問題,謝靈運與其他人有許多辯論,《辯宗論》都有記載。有個和尚名叫僧維,問道:學者若已經與“無”同一,當然不再說“無”了,但是他若要學“無”,用“無”除掉“有”,那么,這樣學“無”豈不是漸悟的過程嗎?謝靈運回答道:學者若仍在“有”的境界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學,不是悟。當然,學者要能夠悟,必須首先致力于學。但是悟的本身一定是超越了“有”。
僧維又問:學者若致力于學,希望借此與“無”同一,他是否會逐漸進步呢?如果不逐漸進步,他又何必學呢?如果是逐漸進步,豈不就是漸悟嗎?謝靈運答:致力于學,在壓制心中的污垢方面,會有積極效果。這樣的壓制,好像是消滅了污垢,實際上并沒有消滅。只有一旦頓悟,才能“萬滯同盡”。
僧維又問:學者若致力于學,能否與“無”暫同呢?如果能夠,暫同也勝于完全不同,這豈不就是漸悟嗎?謝靈運答:這樣的暫同,只是假同。真同在本性上是永久的。把暫同當成真同,就跟把壓制心中的污垢當成消滅心中的污垢,是一樣的謬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