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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咱們倆還說不定誰吃虧呢。他忽然眨了眨眼睛,好笑地說道,你好哇,我的第七位緋聞女友。
曾姚生紅著眼睛愣愣地咬了口牛奶味棒冰,突然如釋重負,噗呲一聲笑起來,也說道:你好哇,我的大概是第二十一位緋聞男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在下坡道把小石子踢得骨碌碌地滾到遠處。白天漸漸變短,傍晚的河風有些微涼意。
賀洗塵總能適時地提出新話題,接話茬,耐心地傾聽曾姚生前言不搭后語的敘述。隔著一米的安全距離,伸手就能碰觸到。
背后忽然想起自行車清脆響亮的鈴聲,伴隨著焦急的呼喊 :小心!讓開!
夏安的自行車被廣告牌砸壞后,從倉庫里搬出積滿灰塵的老式自行車,舊是舊了點,但零件沒有損壞,還可以用。結果在下坡道上的時候前輪驟然劇烈搖擺,歪歪扭扭地駛出蛇形的軌跡,屋漏偏逢連夜雨,剎車也失靈了,整個人宛若一陣失控的風栽下去。
賀洗塵一手護在曾姚生身前,便見惶然的夏安颯然從眼前沖過去,駛出十幾米后,自行車的前輪正式報廢,連人帶車摔倒在地。
同學,你的車技好酷啊!賀洗塵笑哈哈地跑過去幫他把自行車扶起來,四目相對,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夏安拍掉手掌上的沙粒,蹙起眉沉思。
好巧啊,我也覺得你很眼熟!賀洗塵歪了下頭。
糊涂的倒霉鬼和糊涂的救命恩人互相瞧了瞧,實在想不起來,最后決定先把自行車送去修理再說。
林深!你等等我!后頭的曾姚生氣喘吁吁地追上來,看見夏安時瞬間往后退了兩步咋回事?我靠!
曾姚生尷尬得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卻見夏安只是冷淡地對她點了下頭。
前文說過,考試的時候和她借了一塊橡皮擦,成功讓她受到全校女生排擠怒目的那位學神仁兄,也就是她的第二十任緋聞男友,正是眼前這位大名鼎鼎的夏安少年。
第71章 浮木 ④
自行車事故后, 賀洗塵與夏安成為點頭之交就是那種知道名字、走廊上遇見會互相打個招呼的交情。夏安性情疏離,再加上糟糕透頂的運氣, 生怕和人走太近殃及無辜, 向來孑然一人。每次都是賀洗塵先打招呼,他才高冷地點頭回應。
你就不能先理我一下?賀洗塵郁悶地啃了一口綠豆棒冰,一只手將紅豆棒冰分給夏安。
下次。夏安接過紅豆棒冰, 認真答道。
哎賀洗塵做了個嫌棄的表情, 然后轉向吃面包的曾姚生, 那你又是咋回事?看見我跟見了鬼似的?
曾姚生嘿嘿地干笑幾聲。
下午剛考完理綜, 在其他學生對完答案的哀嚎聲中, 賀洗塵照例慢悠悠地收拾好書包, 在樓梯口和分到不同教室的曾姚生會合。走了沒兩步, 學神推著爆胎的自行車和兩人在拐角處偶遇。
你們考得怎么樣?自從知道夏安并沒有把那些流言當回事, 曾姚生總算松了口氣,有時還敢提心吊膽地和他搭上一句話。
還可以吧。賀洗塵漫不經心地說道, 該寫的都寫了。
夏安將紅豆棒冰咬碎:我考得不是很好。他這兩個星期拼命復習, 補漏查缺,好歹把遺忘的知識點鞏固了一遍, 較之原裝十七歲的夏安當然差得不是一丁半點。
曾姚生默默低頭,心里暗想, 學神眼中的「不好」恐怕和普羅大眾定義的「不好」相差甚遠。不過林深上課經常睡覺,試卷可能只是胡寫一通。她這么想著, 突然開始糾結成績出來后要怎么安慰友人 。給他買十根白糖味棒冰?
下坡道后的分岔路, 一人往前, 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夏安推著自行車碾過落滿紫薇花的小道,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背道而馳的賀洗塵院子里種的一樹紫薇花越過墻,低低地垂著。他輕輕扶起花枝,從容拐入街口。
高中的時候,有林深這個人嗎?夏安覺得自己大概是那時兩耳不聞窗外事,所以才沒能結識這么一個姑且算有趣的人。
***
清晨,涼爽的和風從天邊徐來,艷陽灑落天光,被屋頂切割成棱棱角角。山海市愛花種花的人家很多,一盆滿天星、一盆青蘿,最常見的還是紫薇花樹和木芙蓉,墻角旁,庭院中,溪橋邊,隨處可見一叢艷麗濃烈的紅花覆頂。
賀洗塵書包里背著老娘夏清蕖交代的蜂漿和深海魚油,從陳叔的車上下來后,便悄然踏著干凈的街道往外公外婆的小樓走去。
在林掩和林歡眼中,自家堂哥的興趣愛好都不像個小年輕,反而跟個老大爺似的。閑暇的時候經常去找老一輩的四個老人聊天串門,也就他有這個閑心和耐心,能不厭其煩地聽他們嘮叨,有時還一起搭伴去公園里下象棋、打太極,一點都沒有高中生該有的朝氣。
嚴格來說,四個老人的年齡加在一起,還沒這家伙的年紀一半大。賀洗塵也不倚老賣老,把他們當忘年交,還玩得挺不錯。
安靜的街道上間或停放著幾輛汽車,叮叮當當的音樂從某一戶人家頂樓飄出,落在賀洗塵耳中,夾雜著急促的跑步聲和呼吸聲。
他卻也沒想到一抬頭就見面色凝重的夏安氣喘吁吁地迎面跑來,驚奇之下剛想抬手和他打個招呼,便見夏安又一次疾馳而過,同時拉起他的手腕就跑,好像身后有一只惡犬在狂吠咬人。
賀洗塵納悶地回頭一看,瞳孔猛然放大:我靠我靠!!
十幾只黃嘴黑掌的兇猛大白鵝伸著長長的脖子,展開翅膀一臉囂張地直撲他倆而來。那架勢,不把人啄出一個窟窿恐怕不會罷休,簡直比惡犬還要可怕。
你他媽怎么惹到它們了?賀洗塵心里叫苦,他天不怕地不怕,卻怕極了逮哪啄哪的大白鵝。
實乃很久很久之前,他還是御風島少主時,那個喪心病狂、沒有人性的老爹為了鍛煉他的腳力,每天趕著一群鵝追在他后頭。前面的賀洗塵被大白鵝追得哭唧唧,抱頭鼠竄;大白鵝被老爹提在手里的鞭子嚇得只差把兩只鵝腿跑成動力火車。一個賽一個慘!
如今想起來,他還是心有余悸。一瞧見大白鵝,那段灰暗的童年陰影又浮上心頭。
哦湊!今晚吃烤鵝蒸鵝紅燜大鵝!
賀洗塵咬牙切齒,惡狠狠地想道,雙腳驟然加快速度反超夏安,順勢抓住他的手腕繞著房屋拐向不遠處的小樓。
夏安也很無奈,他只是在晨跑的過程中,遠遠和關在柵籠里的鵝群對上眼神,結果籠子沒鎖緊,鵝群蜂擁而出,誰也不理,就盯著他一個人啄。他能怎么辦?不就只能跑!
結果與賀洗塵狹路相逢,他也是頭疼得很。怎么每次狼狽,都讓這個小朋友撞個正著呢?在二十九歲夏安看來,頂著林深殼子的賀洗塵當然還是個小朋友。這要讓那個老妖怪知道,恐怕要笑掉大牙。
兩人互相抓住對方的手腕,步伐相隨,七饒八繞,總算把鵝群甩掉。夏安望著前方一臂之遠的少年,風鼓起他的白衣,清爽的短發下耳朵尖紅彤彤的,長手長腳,就像毒日頭下一陣呼嘯而過的暢爽的涼風。
怪不得即使這人聲名狼藉,學校里還有那么多女生喜歡他。夏安不著邊際地神游太虛,下一秒就被賀洗塵拉進一戶小樓的前院。只見他熟練地關好插鎖,靠在門上緩緩平復呼吸。
這我家,先在這里躲躲。賀洗塵拍了下他的肩膀。
夏安呼出一口氣,點頭說道:麻煩你了。
院子里種著一棵木芙蓉,花開得熱烈,傍依在墻邊,偶爾落下幾片枯葉。金魚缸里的子午蓮浮在清澈的水面,水里的泥沙養著一尾黑色的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