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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知道?南方大旱,顆粒皆絕,人多流亡,我們這幾天也是忙里偷閑。謝必安道。
看來災(zāi)民餓著肚子,腳程不快,還沒到這。范無救慢悠悠地舀著蛋花粥,官府恐怕把消息封鎖了,所以沒受到天災(zāi)影響的承平縣內(nèi)還是一片安逸。
抱衡君抱著酒壇子左顧右看,他是不懂這些的,也知道氣氛陡然凝滯起來。
大哥,二哥。白術(shù)叫道,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收緊,若死傷太多,再加上天氣炎熱,恐會引起疫情。我得去救人!他是醫(yī)者,自當(dāng)救人性命。
白蘞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也跟你去。
死生有命。范無救撇了小兩口一眼,眼中是見慣生死的淡漠,萬物皆有其天法道理,合該你們救得了的自然能救,救不回來的便是死期已至,莫要逆天而行。
多謝范姐姐提醒,阿蘞曉得,不會去做那些不自量力的事情。白蘞子道。
賀洗塵埋頭將碗里的粥吃完,接著道:憑你們兩人之力能救得了多少人?寧哥兒腳程快,先且去探一下災(zāi)民的動向。抱衡,你去通知附近幾個縣里的精怪,讓他們把消息透露給當(dāng)?shù)毓俑0仔g(shù)阿蘞,看看庫存的藥材還有多少,不夠的話盡快采買。至于我,便去會一會孟知縣!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插手。謝必安笑道,你們?nèi)ッΠ桑覀儾荒芨缮娣查g之事,只能在旁邊打打下手。
多謝!賀洗塵抱拳,事不宜遲,我先走一步。話畢,化成一團(tuán)青煙飛向城里。
嘖!柳寧撇嘴,身形一動,消失在眾人眼前。
抱衡君被這兩個人的雷厲風(fēng)行驚呆了,手忙腳亂將粥喝下肚,隨意抹了下嘴巴道:我走了!
熱鬧的五仙小筑頓時安靜下來。
***
衙門后的官邸里,孟廣陵正在處理當(dāng)天的事務(wù),專心致志以至于沒發(fā)覺屋里已經(jīng)悄無聲息出現(xiàn)一個人。
大人。賀洗塵叫道。
何事?孟廣陵頭也不抬,他還以為是哪個小廝。
賀洗塵無奈地敲了下他的桌面:大人!
嗯?孟廣陵不悅地抬起頭,卻一驚,你不是那位賣字先生嗎?
大人請勿見怪,今日我前來此處,是來告知大人,不日將有一大批災(zāi)民涌入承平縣。賀洗塵拱手作揖,望大人先做準(zhǔn)備,別讓縣內(nèi)百姓驚惶不安,更別誤了災(zāi)民的救治。
這這你突然闖了進(jìn)來說這些話,教我如何信你?孟廣陵乍聽之下不禁惶然,卻又疑慮若真的發(fā)生天災(zāi),為何他沒收到一點(diǎn)消息。
賀洗塵倒也知道他在猶豫什么,心中權(quán)衡幾番,便下了決心:孟廣陵,你瞧瞧我是誰!話語剛落,便搖身一變,變成那個晚上清麗的杏衣女,你瞧我面善否?
孟廣陵倒吸一口氣往后退了三步:你,你是狐大仙?!
賀洗塵牙齒一酸:我是黃大仙!消息我已帶到,上千災(zāi)民的的性命就握在你手里,大人還請早作決斷!
孟廣陵心中一凜,為難不定。
廣陵,我瞧這位大仙一派正氣,不會害人。從簾幔外忽然走進(jìn)一個端莊婦人,盈盈地向恢復(fù)成男身的賀洗塵行了一禮,大仙心善,不忍生靈涂炭,你身為父母官,自當(dāng)果斷行事。拖拖拉拉,只會害人害己。
孟廣陵連忙迎了上去:夫人!
韓江雪推開他的手:半點(diǎn)長進(jìn)也沒有!蓮步輕移,到了賀洗塵面前問道:不知大仙名諱?
賀洗塵笑道:聲名于我如浮云,不說也罷。有夫人在此,我便放心了。賀某告辭!
說完便消失在屋內(nèi),來無影去無蹤。
***
得益于幾兄弟的通風(fēng)報信,附近幾個縣城才沒有被涌入的災(zāi)民打個措手不及,盡管過程稍有些波瀾,好歹沒惹出大亂子。
賀洗塵站在松樹頂端,俯瞰底下的白術(shù)、白蘞子切脈煎藥,心中稍定。
盧老鬼,你們竟然愿意出手幫忙。他瞥了眼漂浮在半空的三個半透明身影。
尖銳刻薄的盧老大說道:跟在你們身后行善積德不擔(dān)半點(diǎn)風(fēng)險,保不準(zhǔn)還能混個半仙當(dāng)當(dāng)!
盧老二憨憨地摸著頭:賀先生,我大哥說話不好聽,你別放在心上。
我懂我懂。賀洗塵想起自家那個老大一張嘴不也氣得人發(fā)瘋。
哼!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盧老三還在記恨他把他們扇回神龕里的過節(jié),話里帶刺,也是賀大仙慷慨仁慈,自己吃肉還愿意分點(diǎn)湯給我們喝喝!
三姑娘這話折煞我也!賀洗塵拱手告別,幾位,我先走了。他變回黃鼠狼的原形,在雜草中奔向湖山古剎。
賀洗塵記得溫氏差不多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河陽村落戶生根,逃荒到古剎里的瘦弱秀才差不離便是故友的祖宗了!
距離蘇長青出生還有八十一年,距離溫展鶴出生還有七十三年。如果他能順利活到那個時間,或許還能找自己聊聊天呢!
但興許是不可能的。賀洗塵仔細(xì)回憶了一下前程往事,確定從來沒有一只黃鼠狼入過自己的夢。唉,可惜!
*
湖山古剎里的老和尚們都是軟心腸的好人,幾個人擠在一間破屋里頭,其他的都收拾出來給災(zāi)民住。此時青壯年都被帶出去修房建屋,付出勞動才能獲得糧食。
賀洗塵在寺前變成人身,剛踏入寺內(nèi),便被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小孩子們圍住:先生!你來了!
今天可沒糖給你們吃了。賀洗塵摸著他們的腦袋笑道,溫先生沒在教你們識字嗎?
老師累了,在休息。這群小孩搶著回答,拉著他的手往前走,一路上不斷有老人跟他打著招呼。他們衰老的面龐上洋溢著生的希望,窮苦如何,病痛如何,只要能活下來,他們便能在一塊貧瘠的土地上生根,子子孫孫綿延下去。
溫垚文文弱弱,沒法支撐高強(qiáng)度的勞動,便留在寺里教書。這會兒剛好在休息,見賀洗塵過來連忙站起身:賀先生!
九仞兄。賀洗塵叫道,我來為尊夫人診脈了。
溫垚的妻子懷胎八月,逃到承平縣時腹中的胎兒差點(diǎn)保不住,還是他一手把人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
其言,快來!
何其言正在為一些孤寡老人擦身,聽見他的聲音,拍掉身上的塵土走過去叫道:賀先生。
夫人。賀洗塵頷首,伸出手為她把脈,夫人脈象平穩(wěn),無什大礙,就是別太操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