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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溫垚松下心口大石,輕輕撫摸何其言隆起的肚子。那里正孕育著一條新生命,繼承他和愛人的血脈,延續他們的生命。
我兒出生之后,還請賀先生為我兒取名,您是他的恩人,請勿推辭。溫垚感激地說道。
賀洗塵對自己那半桶水的取名水平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好誤人子弟,含糊道:再說再說。便走開給寺里各個老人復診,做完才到后山去找柳寧。
柳寧不喜歡凡人,這幾天和他們住在一起,也是為難他了。
后山的景致倒是一層不變,只是那面斷墻現在用磚頭整整齊齊壘好,碎石掃在一邊,看起來不再是荒無人煙的模樣。柳寧盤腿坐于其上,見賀洗塵緩緩而至,開口道:你終于閑下來了?
我就沒忙過。賀洗塵一躍而上,笑道,世間匆匆,我自悠然。
柳寧冷嗤:屁!
寧哥兒,修修口業。
就是!柳爺這般脾氣,沒有女人會喜歡的!卻見拐角走來謝必安和范無救,身著黑白鬼差服,招魂索命幡在手,枷鎖鐐銬系在腰間。
你們怎么沒穿胡服了?我瞧著挺好看的呀。
這不是要來干正事嗎?好歹得像個樣。
賀洗塵皺起眉。
范無救朝寺里努了努嘴:今晚子時,滿寺二十三條人命,由我和老謝接引。
第39章 似是故人來(5)
大殿中的普賢菩薩右手持金剛杵, 左手持金剛鈴,坐于千葉寶蓮華, 頷首低眉, 世人在她面前訴盡苦痛, 道盡歡喜, 都與她無關。外頭的陽光照不進來,大殿里點著永遠不熄的蠟燭,光影閃爍, 將慈眉善目的菩薩照得陰森恐怖, 鬼影幢幢。
這里面的人,都要死?柳寧問。
沒錯。謝必安嚴肅地點頭。
賀洗塵問:那些小孩呢?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救不回來的。范無救勾魂索命時總是面無表情。
老賀, 你何必多問。謝必安不忍道,生死簿上寫得明明白白,一切都是天意。
賀洗塵沉默半晌,笑道:瞧你們說的,我也沒說我要干什么啊。
范無救松了口氣:你賀二爺會做什么事還真說不準!
哪有。他一只手撐著下巴,眼皮半斂, 黑瞳冷清。
寺里傳來小孩子打鬧的聲音,間或老人呼喝大笑聲,明明前一天還在哭喊老天,現在卻又對明天燃起希望。
可是賀洗塵說道,他們還以為自己能活下去哎。
他們走了那么多路, 沒有水喝, 沒有飯吃, 路上死了那么多人,還是繼續走下去,就是為了活下去!他們還以為只要勤勞一點,像頭牛一樣,像蟲子一樣,卑微一點沒關系,下賤到泥土里沒關系,他們只是為了活下去。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個地方安身立命,好不容易找到生存的希望,一場大火就讓一切都嘭!消失了。真可憐
洗塵,別說了。柳寧捏住他的肩膀。
賀洗塵!我看過的枉死之人比你多得多得多了!范無救喝道,清官廉吏,忠勇將士,正直可敬者,慘死在劊子手里,冤魂不散!那又怎樣!命數如此!誰不想活下去?
我知道。賀洗塵跳下墻頭,我知道,所以我不覺得這寺里頭的人死了就比其他人可惜多少。所有人都想活下去,沒道理只有他們可以網開一面。
既然清楚,就別想太多。范無救的語氣緩和下來。
賀洗塵低頭看地,地上有一顆小草從巖石縫里長出來,在風中顫顫巍巍的,可憐可愛。
那邊謝必安已經做好行程規劃,今晚把這項工作做完,就和抱衡君一起去楚腰館里瞧一瞧。范無救也頗有幾分興致,嚷嚷著也要去。柳寧被他們吵得有些心煩,剛想回自己的洞府,忽聽賀洗塵道:但是里面還有個小家伙等著我給他取名啊,我都已經想好了,「溫來福」就挺不錯的。
柳寧腳步一頓,蓬勃的怒氣猛地沖上心頭,一巴掌蓋上他的后腦勺:混賬東西!你這句話什么意思!
賀洗塵一躲,笑道:寧哥兒,我得去救人呀,我得去救我未出世的朋友
賀洗塵!范無救怒氣沖沖,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非要找苦頭吃?她揮舞著拳頭砸向賀洗塵的面門,謝必安連忙攔住她的肩膀。
老范,你這個暴脾氣也不比寧哥兒好到哪里去。賀洗塵依舊不為所動,將橫在他面前的拳頭輕輕放下去,放心,我不會連累你們。
他媽的我會怕你連累到我們?范無救道,你妄圖修改凡人命數,不成功則已,一旦成功,所有因果都將算在你身上,二十三條人命啊!天道是那么好糊弄的嗎?
我
你別說話!你一說話我就來氣!柳寧豎瞳放大,眼邊出現青色的鱗片,暴躁得走來走去,指著賀洗塵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混賬東西只顧自己開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任性得我都想把你的腿打折關上三天三夜不給飯吃!抱衡和你比起來算個屁!你還有臉說他貪戀美色,你呢?你他媽的不和天道作對就不痛快是吧?!
賀洗塵被罵得一愣一愣的,范無救和謝必安就沒見過他發過這么大脾氣,一時之間也不敢說話。
我早知道你是這種人,什么都無所謂什么都不在乎,一切都是可有可無,你到底有沒有把眾位兄弟放在眼里?恐怕都是我們自作多情,在你賀二爺眼中,我們連個沒出生的孩子都比不上!
柳爺!謝必安伸手攔在他胸前,望著他發紅的眼圈認真道,話說得太重了!
范無救垂下的雙手緊握又松開,往復幾次,冷聲道:老賀,回小筑里去。
賀洗塵斂起所有神色,搖頭道:我得去救人,我不去救的話,還有誰會去救他們?
那個正身明法的溫展鶴與靈動狡黠的溫道存要是消失了,小盧姑娘和阿玖的金玉良緣要怎么辦?若淵的師長和好友要去哪里尋覓?
他不愿意百年以后的賀洗塵,找不到人坐而論道。他不愿意那輛載著他和溫盧三人的顛簸馬車,成為他一個人的南柯一夢。
老賀,你們只是萍水相逢,如今已仁至義盡,何必豁出性命?謝必安苦口婆心勸道。
賀洗塵只道:就當是為了我自己吧。為了自己的南柯一夢。
他自嘲地笑了笑:跟什么良不良心、天不天道的沒關系,只是不想讓辛辛苦苦想好的名字泡湯。寧哥兒,你說的不錯,我就是個混賬,做事只圖個痛快。混賬兄弟現在想去救人了,還望你不要阻攔。
柳寧怒極反笑,嘲弄道:做你的兄弟可真難,看你去送死也不能攔著。
我已經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卻還沒想去死。賀洗塵扇子一打,唰的一聲在身前展開,喝不到你珍藏的「佛不度」,我怎會甘心去死?
謝必安忍不住問道:老賀,你究竟要做什么?
和天道硬剛我不行,那就只能智取行騙了。賀洗塵道,你們便在旁邊等著,我若失敗,人你們照樣帶走;若成功了,天道找我算賬也算不到你們身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