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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洗塵、抱衡君:!!!
沙石被碾壓發出細碎的摩擦聲,讓人聽著牙酸得心碎。柳寧的每一次出場都很有大魔王降臨時天昏地暗、飛沙走石的壓迫感。
唷,寧哥兒。賀洗塵很有擔當地先打了聲招呼,不過因為欠錢不還,底氣有些不足。
屋內的白術笑道:大哥來得正好,我與阿蘞正在品茗。西山白露,應當合大哥的口味。
柳寧淡淡地掃了眼地上沒有形象可言的賀洗塵和抱衡君賀洗塵還笑得一臉燦爛和他招手理都沒理便坐在白蘞子對面。
放心,不是來討債的。
抱衡君登時松了口氣,賀洗塵卻站起來,把荷包翻了個底朝天:這兩天的收入,三百八十四文錢,你點點。再等我個十六七八年,大概就能把錢還清了。
老賀你究竟借了多少錢?抱衡君忍不住問道。
不多,一千兩。柳寧薄唇微掀。
這還不多!
白蘞子擔憂說道:二哥是急著用錢嗎?我還有些
別瞎操心!賀洗塵對她做了個稍安勿躁的動作,杏色長袖一揮,四根五彩斑斕的孔雀翎羽出現在眾人眼前。
隔壁縣的孔闕太黑了!就這么四根尾巴毛竟然要一千兩!賀洗塵想起自己在他家低三下四、軟磨硬泡的情形,不禁大倒苦水,他竟然還要我變回原形,當成玩偶一樣耍弄!還好哥哥我平安回來了。
人家的尾羽拔了就長不出來,一輩子也就那么兩百來片,你還硬要去拽人家尾巴?柳寧詫異道,他竟然也肯?
賀洗塵得意地哼了哼:雀兒那家伙驕奢淫逸,揮金如土,比抱小衡還能造,再大的家財也得給他造光了,我聽說他最近手頭緊,才能用一千兩討到這幾根尾羽。
說著站起來拍掉衣服上的泥土,將翎羽往上一拋,四根翎羽分據四角,五仙小筑上空瞬間出現一層透明的薄膜。
這樣那些壞妖怪就進不來了。
他費盡心思求來這個羽毛,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妖怪世界的法則只會比人類社會更加殘酷。白術和白蘞子法術不強,好幾次要不是其他三人在恐怕要被其他妖怪強占了便宜。
原來如此。抱衡君點頭,老賀你這個主意好!
二哥。白蘞子清楚他費了多少心力,感動之余,只能聲音微顫地叫了他一聲。
怎么啦?賀洗塵笑著,本想拍拍她的腦袋,可掌心臟兮兮的,便收了回去。
白蘞子咬著唇眼睛酸澀,徑直拿起他的手搭在自己頭上:二哥。
你這丫頭,想來我當初救了你就是注定要為你操勞的。賀洗塵笑著,轉過身像丟了骨頭一樣趴在桌子上耍賴道,寧哥兒反正我錢都花光了,一個子也沒有!
柳寧見他這么一副沒出息的模樣,嫌棄道:這件事你做得不錯,便給你打個八折,讓你少還兩年。
抱衡君摸了下鼻子,心中也是愛莫能助,把兩匹布料拿了上來道:我想你們兩個不看重那些繁文縟節,恐怕連一套喜慶點的衣裳都沒有。我認識一個繡娘,女紅很好,便自作主張給你們張羅了。
柳寧一聲不吭地甩了下袖子,院子里頓時憑空堆滿各式禮盒,嘴上冷言冷語,面上卻有一絲不自在:里面都是些珍貴藥材,你們做大夫的盡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白術和白蘞子的喜宴定在半個月后的黃道吉日,兩人沒什么動靜,三位哥哥倒是忙活得風生水起。
不知所措的白蘞子撲進賀洗塵懷里,鼻音濃厚:哥哥們對我倆太好了。
不善言辭的白術手腳也不知道該擺在哪里,只能站起身對三人長揖一禮。
你們兩個最小,不對你們好對誰好去?賀洗塵好笑地輕輕拍著她的背。
抱衡君和柳寧對視一眼,皆安心地笑了起來。
哎喲我的阿蘞耶,哥哥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賀洗塵突然叫道,后頸觸電般傳來尖銳的痛感,仿佛有人拿鑿子敲打,把他痛得哼哼唧唧,小白可否幫我針灸一下?
白蘞子立即撒開手,幫白術準備針包和艾葉:二哥等等!
抱衡君扶著他做坐好:老賀,你也太弱了吧?
對著我這對砂鍋一樣大的拳頭再說一遍!賀洗塵握緊手。
得得得,我錯了行吧?抱衡君頓時噤聲。
柳寧自若地泡了壺茶 ,給他倆勻了兩杯:能喝茶么?
賀洗塵端起杯子,還沒送到嘴邊便放了下去:給我根吸管唄。
哈哈哈!抱衡君在旁邊大肆嘲笑,挨了他一腳。
別喝了。柳寧拿過來一飲而盡。
白術和白蘞子準備就緒,將不能動彈的賀洗塵送進屋內,燃起艾草,銀針閃爍。
賀洗塵趴在柔軟的床榻上,衣裳褪去,露出傷痕累累的后背。那些陳年舊傷只剩下丑陋的疤痕,可白蘞子每次見到總會心疼不已。
我想睡覺。怡人的香氣讓放下防備的賀洗塵異常困倦。
睡吧。白蘞子輕聲說道。
嗯他合上眼睛,恍惚中陷入了當年第一次見到這只小老鼠時的夢境。
*
那時他剛在荒野里蘇醒,醒來的瞬間腦袋被爆炸的疼痛充滿。毛絨絨的爪子抽搐不止,血淋淋地沾著污泥,脖子幾乎不能動彈,后背撕裂一般,有幾只蒼蠅在上面飛舞。
陰沉的天空布滿黑云,轟隆隆的閃電在云層中醞釀威勢。
賀洗塵在心中暗罵一聲,要是不找個地方避雨的話他就得掛了!
無法,只能在泥水中像一尾離開水的池魚往小路那個方向爬去。
大雨滂沱,將他背上的傷痕沖得又裂開,賀洗塵抹了一把臉,卻聽見荒草中傳來一聲微弱的吱吱聲,其聲之慘厲,讓他無法置若罔聞。
好容易終于扒開草垛子,卻見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灰老鼠,腿上鮮血淋漓,大概是被野貓咬到。
小老鼠雙手合十,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賀洗塵,口吐人言:救命!救命!
賀洗塵自身難保,為難了片刻后便說道:大家一同落難,也算有緣,今日咱們便同生共死,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他將小老鼠銜在口中,愈發艱難地挪動著。雨幕朦朧,黑色的天空之下,荒涼的曠野上只有一只黃鼠狼和一只小老鼠在污泥中掙扎求生,經過千辛萬苦總算到了一戶破敗人家的檐下。
這過程用「千辛萬苦」來概括好像只是四個字便輕易過去了,但其中艱險,讓賀洗塵回憶一下便只剩下滿滿的痛楚。
饑腸轆轆再加上重傷,他沒挺到雨停,眼前一暗失去意識。
等他暈乎乎有些醒轉過來的時候,先是聽見一個女人問道:大夫,我哥哥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