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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聽到這么多有關于沈蒼術的事情,張連翹一時間有些驚訝又有些好奇,他忍不住去偷偷打量了一眼沈蒼術,見他一臉明顯不耐煩,卻難得的卻沒有去打斷沈天笑的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嘀咕了句你他媽煩不煩就不吭聲了,而見狀的張連翹沒忍住捂著嘴就偷笑了起來。
張連翹的笑聲讓沈蒼術臉色陰沉地揪了他尾巴一把,沈天笑聽著他們倆在那兒那么鬧騰有些好奇地歪了歪頭,見沈蒼術難得和個毛孩子似的欺負人,那只小白鳥和個鵪鶉似的哆哆嗦嗦,他挪揄地笑出聲,接著開口道,
“在車站都等你大半天了,你這磨磨唧唧的也正是……這趟過年回來準備呆多久啊,村長那可都盼著你回來呢……啊,說起來,這趟進城怎么還帶了個朋友回來啊,這小白鳥是你什么人呀二伢子……”
沈天笑這話一問出來,沈蒼術就不自然的離張連翹遠了點,他自己心里有鬼,所以老怕別人看出來點他和這只笨鳥之間的那點貓膩,反而是張連翹狼狽地從車上爬起來,挺自然地抬手拍了拍沈蒼術的肩膀,接著笑了笑道,
“我是二伢子的搭檔!我叫二翹子!二狗子哥!頭回見,你好啊哈哈!”
張連翹沒心沒肺的樣子讓沈蒼術沒好氣地撇了他一眼,沈天笑聞言倒是大笑了起來,沒一會兒就和話嘮的張連翹建立起了初步的革命友誼,很自然地就把臭著張臉的沈蒼術給晾在了一邊。
沈蒼術起先還不怎么在意,可是聽張連翹在那兒笑的和只啄木鳥似的他這眉頭也皺的越來越緊,他也搞不太清楚自己現在在不痛快些什么,總之這心里就是不太舒坦,而就在這山路到了上頭越來越陡,天色越發的黑時,沈天笑就算是十分清楚地形,也難免走到有些艱難起來。
“唉,這幾年這山頭是越來越難走了……泥石流一發,縣里修的這么一段好路估計又得塌……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到頭……”
沈天笑走在前頭緩緩地嘆了口氣,后天坐在車上的沈蒼術聞言只是拿著手電筒幫他照著路卻沒有說話,一邊的張連翹這么默默地聽著,卻不太明白他們究竟在說著的是什么事,而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前方的路上正停靠著什么東西,那黑乎乎的龐大影子和不斷亮起的車燈一下子就照亮了他的眼底。
“前面……好像有輛車?好像還是輛……大奔?”
鳥類絕佳的視力讓張連翹即使隔了這么遠依然準確地看到了那不遠處的轎車,聞言的沈蒼術抬頭看了一眼,卻只隱約看到了一個不斷亮起的影子。沈天笑見狀有些想繞開前面的路,可是因為現在也沒法變道了,所以也只能迎著走了上去。等到了那輛車子后面的時候,沈蒼術那手電筒一照才發現這真是輛大奔,還是輛不知死活特意跑到這種破地方來找坑鉆的大奔,而就在他們三個猶豫著該怎么過去時,那被陷在路中央的轎車里忽然鉆出來個中年司機,接著他舉著自己手里發光的手機往前走了兩步,瞇著眼睛沖坐在騾車上的沈蒼術扯著嗓子喊道,
“誒!那邊那個鄉巴佬!!你那騾車租不租!幫我們把車子拖出來好嗎!我給你錢!”
☆、第44章
“誒!那邊那個鄉巴佬!你那騾車租不租啊!幫我們把車子拖出來!我給你錢!”
扯著嗓子大聲喊著,中年司機滿頭大汗,語氣焦急,顯然已經困在這兒許久。今天要是他自己遇上這事那肯定不著急,可是此時這車里還坐著位上了年紀,身份顯赫的老板,等了這半個小時早就不太高興了。這有錢人平時看著和氣,但是稍有不高興也能立刻讓他這個窮司機滾蛋,因此這中年司機才會一看見這騾車就直接口不擇言地沖著沈蒼術大喊了起來。
說起來,其實今天他把這車開進山里的時候,有個趕著牛車的老漢就提醒過他這里的山頭根本不能開車進來,不然一定會被坑。當時這司機挺不耐煩的趕走了那老漢,心里卻還在想著這賊精的山里人一定是想騙他們這種外地來的人的錢。
誰想到,車沒開出多少路這車還真就現在坑里,這司機費了九年二虎之力都沒能開出來,急的只能在路邊張望個不停就等著有輛牛車之類的過來幫幫忙。他本以為自己說給錢,那遠處過來的鄉巴佬一定會上趕著過來幫忙,誰想到還沒等他說完,那輛本來走的挺慢的騾車就忽然加快了腳步,而當中年司機歡歡喜喜地迎上去準備開口說話時,這駕著騾車的臭小子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拉著張比騾子還長的臉就從他們這輛狼狽的轎車邊走了過去。
“喂!!你沒聽見啊!!不是讓你停停嗎!!沒看見這里有輛車嗎!!”
見狀先是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的司機立刻暴跳如雷地追上了沈蒼術他們,他仗著自己力氣大硬生生拽著騾車無法前進,而見狀的騾子沈天笑當即發出了一聲暴怒的吼叫,直接就往后退了一步。
嘴里發出一聲不亞于沈天笑的怪叫,那氣哼哼的司機一時不備,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邊上的泥坑里,摔得哭爹嬌娘,而看見這一幕,張連翹一個沒忍住就哈哈大笑起來。
“臥槽!!你這個……你這個!!”
摔得一頭一臉都是泥,黑燈瞎火的這司機也看不清楚是誰在笑話他,但是被這么個屁孩子欺負了他肯定是不服氣的,而沈蒼術見狀也勾著嘴笑,畢竟這種沒幾個臭錢還仗勢欺人的成年人他見得實在多了,平時忍忍也就過去了,可是這都到了自己家門口自然要給他點教訓。而就在那司機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收拾收拾這個該死的鄉巴佬時,他那一直呆在車里沒出來的老板終于看不過眼派了個人出來了。
“老丁!你在干什么呢?先生都不高興了,讓你辦個事怎么麻煩……”
年輕俏麗的女秘書裹著精致的羊絨大衣從車里走了出來,聽見這話的司機一下子就慌了神,直接一身污泥地從地上賠笑著站了起來,見狀的女秘書也沒理他,踩著高跟鞋緩緩地走到沈蒼術的騾車后面,接著皺起眉頭挺客氣地開口道,
“不好意思,能請你幫個忙幫我們把車子拖出來嗎?車里的老先生身體不太好,一晚上被困在這里恐怕不太好,剛剛是老丁沒禮貌了,我代他向你道個歉,您要是愿意幫忙,我們實在感激不盡。”
這女人的聲音輕輕柔柔的,說話的水平也是十分的高,她沒有去提什么具體的金錢報酬,但是字里行間都透著一種讓人討厭不起來的氣度。
黑暗中的張連翹看她用含笑著的眼神注視著沈蒼術莫名的就覺得心里有些復雜,忍不住用余光撇了他一眼,見沈蒼術對這種人顯然也不太感冒的樣子他立刻默默地松了口氣。不過既然這女人都這么說了,他們也不是不好說話的人。之前但凡是這司機有些禮貌教養,沈蒼術也不會刻意刁難。可是他們原本自己也急著回去,村子里的沈老三也在等著沈蒼術回家過夜,總得有人回去先報個信,告訴他們沒什么事免得讓人擔心,而這般想著,心里有了主意的沈蒼術就直接把張連翹拎到一邊和他嘀咕了起來。
“傻鳥,你沿著這條路先飛上去吧,我給你寫個條子,你幫我告訴三爺爺我晚點就到。”
“誒,行,那你可要小心點啊處長……你可千萬要把持住啊處長……”
張連翹這擺明了目的不純的話讓沈蒼術不耐煩地罵了他幾句,揮揮手就直接把他給攆走了,可是臨走前,他還是把手電筒讓張連翹叼著帶走了。晚上夜路危險,山上有什么動物都有,沈蒼術心里其實還是不太放心,一直到目送他飛進黑暗中才皺著眉收回視線,可是這一轉過頭來,他便看見那女秘書和司機還在等著他的答復,在看了眼那被陷在泥坑里的車之后,他默不吭聲地沖那一直等著他答復的女人點了點頭,而見狀,蹲在前頭嚼著草根的沈天笑立刻沒好氣地抱怨了一聲。
“唉!二伢子!你怎么給答應了啊!不是你拉你就來勁了是吧!我回去要告訴連翹,你意志不堅定,見了個姑娘就走不動路……”
“你怎么話這么多!敢告訴他我就讓你媽打死你!”
被沈天笑煩的沒忍住罵了一句,沈蒼術吼完才發現面前的這個年輕女人露出了尷尬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剛剛那話好像有歧義,他沉默了一會兒也沒有解釋,反而是直接把騾車上的韁繩給卸了下來,又在那司機的幫助下把后面那車的后視鏡給套上了。
一輛轎車的重量對于沈天笑還是挺有負擔的,盡管平時在村子里多重的東西都運過,但是貿貿然這么想把轎車拉上來還是挺吃力的。那司機和女秘書都在轎車后面幫忙推著,沈蒼術看他們那狼狽的樣子也到后面開始幫忙,可是這三個人加上一頭驢都沒辦法把這車給拉上來,而沈蒼術見狀皺了皺眉,先是喘了口氣,接著直接就走到那車子邊上,抬手就敲了敲車窗玻璃。
“下來,推不動了。”
聲音冷淡地這般說著,沈蒼術實在有些搞不懂為什么車都推不動了,這位坐在車里的先生還是不愿屈尊下顧地走下來減輕點重量。他沒和這種身份的人說過話,所以下意識地有些尷尬。趴在車后面喘著粗氣的女秘書有心阻止他,可是卻沒得來得及。因為車子內有空調,水汽蒸騰在車窗玻璃上面,沈蒼術也看不太清楚車里面的人究竟長什么樣,而就在他抬起手又敲了敲車窗之后,那層薄薄的車窗玻璃終于緩緩落下,緊接著便露出了一張蒼白而儒雅的中年男人的臉。
“我給了他們工資,就是讓他們幫我干活的,年輕人,你見過哪個做老板去給自己的下屬行方便的?我總得讓我的付出得到回報。”
嘴里輕輕地發出咳嗽,這帶著眼鏡的中年人說話有氣無力,卻十分的有派頭。他顯然一直都在聽沈蒼術和司機他們的對話,卻一直沒有什么表態,而沈蒼術一聽見他這么說就愣住了,他沒搞明白這古怪的中年人擺出這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是什么意思,可是不知道他總覺得這人的樣子有幾分眼熟,而在轉過頭看了沈蒼術的臉一眼后,這中年男人忽然就微微笑了起來,接著用一種莫名其妙的語氣輕聲道,
“看你的模樣,和我的兒子差不多年紀,可惜從他出生起,我就沒有見過他。今年他也十八歲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年輕人,你就住在前面的村子里嗎?那你認識一個叫沈蒼術的孩子嗎?他現在……過的好嗎?”
……
張連翹在往山上快速飛著,沈蒼術給他的手電筒在他的脖子上晃來晃去,照亮了前方一小塊的光明。
這還是他頭一次來到這樣的大山,相比起之前所到的六水村,這里更為貧瘠更為荒蕪,黑漆漆的夜色之中,只能看見很多光禿禿的山頭像是丑陋的怪物一樣暴露在地表下,而樹木和生靈卻依稀只有零星一點的聲音在這片土地上存在著。這場景莫名的讓張連翹有些心慌,之前他有在路上聽沈蒼術談到過他的家鄉一直被泥石流困擾的問題,而當此刻他親眼看見這個已然被挖空了一般的山頭時,他的心底莫名的好像感知到了來自遠處大山的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哪個王八蛋拿手電筒亂掃啊,眼睛都要晃瞎了!”
有個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張連翹下意識地抬起頭,他把手電筒掃了過去,便正好和一只倒吊在樹上的蝙蝠對上了眼。蝙蝠瞇著眼睛呲著牙看上去應該是被打擾了休息,而在看見張連翹的一瞬間,他先是半困半醒地打了個呵欠,接著慢吞吞道,
“喲,臉生,哪邊來的啊?怎么在這邊山頭沒見過你啊……”
“誒,對對對,回那邊那個村子里過年呢,你是本地的呀,這接下來該怎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