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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轉眼年關將至,銀白色的大雪妝點了這個寒冷的冬天,動物戶籍辦事處的新年假在大家的翹首以待下總算是來了,而所有辦事處的動物們在收拾好自己的辦公桌之后,也開始各自回家準備度過這個注定漫長的冬天。
沈蒼術一早便收拾好了自己要帶回家的行李,從保暖內衣到營養品,都是些買給村里人的。他出來也快半年多了,村子的人大多都以為他是來城里找親爹過好日子去了,自然也想不到這次他居然還會回去過年,而對于沈蒼術他自己來說,他從你出生到現在的家永遠只有一個,就算是有一天他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在另一個地方停留,可是那個貧窮而安逸的小山村才是他一輩子的故鄉。
想到這兒,扛著大箱子開始順著人流往車站里走,他的大棉衣十分的厚實看上去鼓鼓囊囊,而在他的外套里,蜷縮著睡得正香的張連翹還不時發出若隱若現的鼾聲。
這次孫白袖的事情趕最終還是趕在最后關頭解決了,雖然上級對這個處理結果并不滿意,那只煩人的青蛙更是扯著嗓子沖他呱呱呱罵了幾個小時,但是沈蒼術還是硬著頭皮把這件事給一個人承擔了下來,并沒有將孫白袖的去向問題向總部透露半分。
張連翹親自送孫白袖回了y省,之后又熬了幾個日夜飛回來和沈蒼術一起回老家,雖然之前莫妮卡也向張連翹提過問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去南方度個假,可是最終張連翹還是拒絕了莫妮卡,轉而死皮賴臉的沈蒼術一起回了他那鳥不拉屎的老家。
沈蒼術對于這件事有點疑惑,不過張連翹既然愿意跟著,他也無所謂。因為之前日夜兼程來回的太過辛苦,所以一直到現在張連翹都還在補覺。沈蒼術拼著半條命才在人堆里上了火車,又在悶熱的車廂里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那張座位時,當他在一對親親熱熱的小情侶的對面坐了下來,他先是輕舒了一口氣,接著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外套拉下來一點,看了眼懷里的那只和熱水袋一個功能的傻鳥。
視線所及,張連翹睡得正香,嘴巴一張一合的就差沒把口水流出來了,因為羽毛多,熱量大,沈蒼術把他揣在懷里也挺暖和的,所以難得也沒有說出什么嫌棄的話,而在面無表情地欣賞了一會兒他的傻樣后,沈蒼術沒好氣地挪開眼,接著望著車窗外飛快劃過的景物,不由自主地卻出了神。
回了老家還要一大堆事情要做,部門里雖然休了假,但是有些事他還是要去親自看看。之前離開村子的時候,他把一切村子里的事情都交給了以前的老同事老黃,但是那老黃做事粗枝大葉,沈蒼術也不太放心。蛤蟆溝子這么多年以來的老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從沈蒼術還很小的時候,他們這個山頭就不怎么太平。早期過度開采礦石,村民們砍樹生火也不太注意節制,這才導致了泥石流頻發,沈蒼術的外婆一家也是因為這個才死的。
盡管從沈蒼術成為動物戶籍辦事處的員工開始,他就一直堅持著每月拿出自己大部分的工資去試圖把山頭上的一些已經過度松弛的山石給重新種上樹木,可是這種事情光靠幾年的努力是不夠的,樹木長大需要時間,一個地區的生物鏈循環也需要依靠樹木的參與,那些尚還稚嫩的樹苗終有一天會扎根于這片水分過度流失的土地,而到那時,動物們也得以在這樣一個良好的環境下繼續生存下去、
從這一點來說,沈蒼術的這個舉動并不僅僅是為了能讓山底下的人類不再遭受泥石流的侵襲,更是為了讓人類乃至整片大山里的動物們都能夠在未來好好的生活下去,雖然這也造成了他平時無論什么時候都顯得有些摳門吝嗇,但是這些錢他一分都沒有留著,反而一股腦地都給了那片土地,仔細想起來也算是一件十分有意義的事。
想到這兒,下意識地掏了掏自己癟癟的口袋,這一趟回家花了沈蒼術僅有的那點積蓄,他原本還打算今年過年回去想辦法把自己家的那間老房子返修一下,現在想想卻是只能湊出個修豬圈的錢了。
今年過完年他也快十八了,這個年紀對許多城市人來說還是個半大孩子,但是在有些地區卻也是要支撐起一個家庭責任的年紀了。沈蒼術的外婆和媽都不在了,但是他回了村里,村里的人肯定得問東問西。真要是說起來,村里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大多已經有了對象準備成家,可沈蒼術這人吧,從小別說是女孩了,就連只母雞都沒看上過他,論相貌他也不差,論事業,他起碼也算個公務人員,可是真算上這生態圈的所有物種的話,也只有他那個肥頭大耳的金花表妹對他表示過的強烈好感,而光是想到自己未來只能在打一輩子光棍和娶一只黃鼠狼之間選一樣后,沈蒼術這表情就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喂,你可要對我好一點哦,你不知道嘛,現在的男的可比女的多,男的以后啊都找不著老婆了,對呀,你不信去網上查查這男女比例,我還能騙你嗎……”
對面的那對小情侶在嘀嘀咕咕地說著話,聽見這話的沈蒼術下意識地愣了愣,臉色卻越發的沉重了,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思考起如果自己沒辦法和一個人類女性結婚,轉而去和某種動物結婚的結果會是怎樣,可是光是這么想想,沈蒼術的表情就變得有些一言難盡起來。
他沒有錢,也沒有像樣的房子,按現在女孩的標準,那他注定是要打光棍的,城里的房子他買不起,農村的房子他蓋不起,他唯一蓋得起的就是豬圈。有了一頭豬圈,那至少娶頭豬是沒問題了,豬的生育能力強,智商也高,說起來也是一個挺好的考慮對象,可他雖然是個混血,但也沒有心寬到能去接受一頭豬的覺悟,而或許是思考的東西太過沉重,總之這一路上沈蒼術臉色都不太好,大過年的整個車廂里的人都是開開心心,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笑,只有他好像心里壓著什么事似的板著張臉,一直到張連翹從昏睡中緩緩醒了過來,他還沒有睡著。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車廂里的人大多數都睡著了,沈蒼術也在閉著眼睛養神,張連翹睡醒了之后就自顧自地從沈蒼術的棉襖領口里爬了出來,乘務員現在并不在這節車廂里,所以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張連翹的存在,而當他迷迷糊糊地在沈蒼術的行李里扒拉出一包給他準備的開心果后,他先是一聲不吭地吃了幾顆,接著一轉過頭,便看見沈蒼術靠著窗戶側著頭,一副好像已經睡著了的安靜樣子。
漆黑的車廂里,不時有光從外面掃進來點亮沈蒼術的臉。那雙有著漂亮眼尾的眼睛還是那么好看,張連翹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就尷尬地挪開了眼。
這趟他硬要和沈蒼術回家,其實仔細想想還是挺不太好意思的,但是人活著,總是要臉皮厚那么幾次的,能跟著去沈蒼術的家鄉看看,他也覺得有點開心。而就在這么黑燈瞎火的環境下,張連翹忽然想起了那個在山里的晚上。
那一晚和現在的情況好像也一樣,只有他醒著,沈蒼術卻在沉睡。喜歡一個人的情緒就像快溢出來一樣讓人無法忽視,而偏偏這人生的頭一次動心,卻是在這種或許一輩子都無法說出口的情況下。
“沈……蒼術。”
頭一次完整地叫出這個名字,張連翹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忽然小聲地嘿嘿嘿笑了起來。要是沈蒼術醒著,他絕對不會這么叫他,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天大聲沖孫白袖吼著的那個沈蒼術,想起了那個時常嫌棄他嫌棄的要命的沈蒼術,上一次在山里的那個夜晚,他到底是什么也沒有也沒說出口,即使他明白自己在沈蒼術的眼里,甚至都不能算是個一個人,而自己對他的那種好感,他也永遠無法明白,可是在這個即將前往遠方的火車上,張連翹的心底還是忽然產生了一些讓他自己都有些驚訝的想法。
空氣中一瞬間有些凝滯,好半響張連翹都沒有發出一點動靜,原本閉著眼睛并不想說話的沈蒼術忍不住微微睜開眼睛,可他還沒弄明白這只笨鳥這么久盯著自己到底是想干些什么,緊接著,他忽然便感受到自己的臉頰好像被什么東西給啄了一下,而好一會兒,沈蒼術才恍恍惚惚地明白過來,這好像是那只笨鳥的……喙。
搞明白了這點,沈蒼術的耳朵不知道為什么開始紅了,他僵硬著背脊靠在窗戶邊,腦子里卻一時間什么都想不起來了,黑漆漆的車廂里沒有什么光線,所以張連翹也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他只是在默默調戲完沈蒼術之后就鉆回他的懷里里睡回籠覺去了,只留下對自己終身大事糾結了一下午的沈蒼術深吸了一口氣,好半響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通紅著臉磨了磨牙。
“這只……這只……死色鳥……”
☆、第43章
顛簸了許久,離目的地總算是又近了一步。沈蒼術一路上緊趕慢趕,總算是在三十之前回到了老家。
從火車上下來之后他們又轉乘了客車,這期間張連翹一直老老實實地沒給沈蒼術找麻煩,但奇怪的是,平時沈蒼術再怎么不愛說話,至少都會回應他幾句,可現在無論他和他說什么,他都閉著嘴不吭聲,除了從衣領口露出來的兩只凍得通紅的耳朵,留給他的就只有幾聲陰陽怪氣的哼哼。
這反應讓張連翹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卻沒有細想。反正沈蒼術平時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所以他也沒怎么在意。原本心底還有些別扭的沈蒼術看見這死鳥一副自然坦蕩的樣子就覺得十分礙眼,而偏偏無論他再怎么在心底生氣,張連翹就是一副很茫然的很無辜的樣子,搞得沈蒼術自己都開始懷疑昨天晚上的那件事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了。
這么想著,沈蒼術就有些暴躁的喘了口氣,嘴邊呼出來的暖流形成了一小片白霧,讓他的五官都有些朦朧。他的步子邁的很大,肩膀上扛了個死沉的行李也沒有影響他的步伐,張連翹和只家禽一樣被他拎在了手上動彈不得,而就他們從縣車站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臨近傍晚。
照理說這種車站外面都會停著一些出租車,再不濟也會有是馬自達之類的,可是因為蛤蟆溝子所處的位置實在偏僻,光是那山路就十分的不好走。一般人想要去那里,除了漫長的步行唯有依靠當地村民的牛車才能解決,偏偏最近縣里也沒有什么大的集市,村民們自然也沒有過來,所以一時間沈蒼術和張連翹只能傻頭傻腦地擠在一堆老鄉里面隨波逐流,被凍得有些狼狽的張連翹還忍不住打起了噴嚏。
“阿嚏!!處長,我們今天晚上要住這邊的旅館了嗎?可是那多貴啊……那可要八十一晚呢……”
和沈蒼術在一起呆久了,張連翹也開始下意識地思考著這花銷的問題了。大冬天的風很大,凍得有些發抖的他也忍不住開始難受的嗅著鼻子。
車站門口本就有不少在舉著牌子拉人的小旅店老板,那紙牌子上的價格光是看著就讓人咋舌,張連翹明白沈蒼術八成不樂意花這冤枉錢,所以也開始和他商量著接下來該怎么辦,而聞言的沈蒼術倒是撇過眼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在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衛生紙之后,他粗魯地往張連翹臉上一丟,沒好氣地問道,
“等著。
這個回答讓張連翹有些茫然,但是因為沈蒼術還是不愿意和他溝通,所以張連翹對他的想法也不得而知,看沈蒼術皺著眉沉默的樣子,今天晚上要趕回家去如今看來已經不太現實了,張連翹本以為他們今天真的得在這車站耽誤一晚上時,一頭有些像馬又有些像驢的動物就這么大大咧咧地拖著輛板車從旁邊的水泥路上緩緩走了過來。
“叮鈴鈴——叮鈴鈴——”
這動物脖子上扎著條紅布,紅布上還有個鈴鐺,他的一張似驢非驢,似馬非馬的老臉拉的老長,兩只大耳朵也一左一右地翹在邊上,伴隨著他向沈蒼術他們兩人緩步走過來,那清脆的鈴聲也在響個不停,而那動物的大腦袋也隨著那鈴聲晃來晃去,看著就十分的憨厚有趣。
張連翹從小住在城里,在此之前并沒有親眼見過這種動物,但是因為本身工作的原因他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這應該是一只騾子。騾子這種動物平時很少見,因為是馬和驢的雜交品種且本身不具有很強生育能力,騾子在生態圈的處境一直十分的尷尬。和他有著相似情況的獅虎獸因為先天性遺傳病等問題也同樣遭受著諸多的困難,因此這些年,動物戶籍辦事處也一直在大力宣傳推廣,避免相近種族之間的跨種族雜交。
此時見到這頭騾子的時候,張連翹難得多看了幾眼,那騾子注意到張連翹的視線,還特別詭異地沖他拋了個飛眼,張連翹一愣,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看錯了,而就在他以為這應該是哪個老鄉自己趕過來的騾車時,一直縮在邊上不動的沈蒼術卻忽然站起身,把自己的行李箱子往那騾車上一丟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哎喲,真他媽的沉。”
感覺到了身后可觀的負重,那騾子立刻不太開心的咕嚕了一聲,聞言的沈蒼術也沒理他,只是在挪了挪位置之后沖有些發愣的張連翹瞪了一眼,接著兇巴巴地揮揮手道,
“看什么看!快點上來!再不上來就把你丟在這兒!快點!”
張連翹一聽趕緊也往那車上跑,雖然他還沒搞明白這騾車是怎么來的,但是沈蒼術既然發話了,那他也都照做。等這騾車緩緩地沿著小路出了縣城開始往山上走,沈蒼術才開始和這只騾子小聲地交談,而張連翹在旁邊一聽,才知道這位此時正辛苦拉著他們倆上山的騾子居然是沈蒼術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而這只騾子居然還有一個挺逗的名字,叫二狗子。
“誒誒!二狗子那是小名!!誰說我叫二狗子的!你就聽沈蒼術個小王八蛋瞎說!!他自己還叫二伢子呢!老子大名叫沈天笑,比這孫子小幾歲,我媽當初生我的時候難產,就是他媽給接生的,后來我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就干脆認了他媽做干媽……”
拖著車在山路上走著,今天這趟是沈天笑特意過來接沈蒼術的,所以這一路上張連翹都在聽著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沈天這小伙子看上去挺淳樸開朗的,和沈蒼術從性格脾氣來說都不太一樣,但是兩人卻意外的相處的不錯。
據他說,他們倆打小就玩在一塊,因為都是雜交混血,小時候村子里動物們都不大樂意和他們多說話,那個時候,沈天笑還是只腿腳不太好的小騾子,因為他媽和一匹野馬生了他,他又注定有著與生俱來的缺陷,所以不少動物都會在背后嘲笑他,沈蒼術那會兒就時常幫著他,久而久之的,他也就跟他熟悉了,再加上當初沈蒼術媽媽的那份恩情在,所以他們倆的這份情誼也一直保存到了現在,一直到半年前,沈蒼術去h市動物戶籍辦事處就任,他們倆之間的聯系都沒有斷,所以這次沈天笑才特意放下主人家里那些沒干完的活就過來大老遠的接沈蒼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