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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一前一后離開客店的門口。多少年以后,劉小滿每回想起那天的遭遇,還是覺得驚魂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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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介亭走到客店的門房時,郎中在警察的幫助下,已經問明白喬三把羅小滿賣去哪兒了。
郎中把事情一說,羅介亭氣得上前就往死里踹喬三。他邊踹邊罵:“你個狗奴才,你狗膽包天了,你憑什么賣人家閨女?還往那種臟地方賣!你自己沒有閨女嗎?”
郎中等他踹累了才說:“咱們得趕緊去把小滿接回來。”
套了喬家的馬車,兩個警察拽著被捆成粽子的喬三,一起陪著羅介亭去接人。喬三再沒想到自己在客店伙計的指認下,咬緊牙關堅決不承認沒奏效不說,郎中的分筋錯骨手令他一根煙都沒挺過去就招認了。
等到了喬三所說的地方,只見一條街全是依紅偎綠的尋歡院子。因天色尚早,院子里還沒開始做生意,整條街上也沒什么行人。
“這家嗎?”羅介亭氣勢洶洶地問喬三。鼻青臉腫的喬三點點頭。趙鐵蛋立即從車轅跳下去,跑上前叩門。
守門的龜公瞧著他那半大小子的模樣,笑著打趣他:“你毛都沒長齊呢,過兩年再來吧。”
另一個龜公笑著逗趙鐵蛋:“到咱們麗春院喝奶也行啊。你小子帶夠袁大頭沒?”
趙鐵蛋被倆人擠兌得急赤白臉地說:“我們是來贖人的。”
“贖人?去去去!哪兒來的滾那兒去。”倆龜公揚手趕趙鐵蛋離開。
郎中喊趙鐵蛋回來看車,他攙羅介亭下車,倆警察隨后把喬三揪下車。看著警察來了,兩龜公滿臉堆笑上前。
“幾位大爺請。可有相好的?”
“媽媽,來客人了。”
倆人都不約而同地忽視了鼻青臉腫的喬三。在女支院把門,什么樣的稀罕事兒沒見過?嗯,沒遇到過的,得當沒看著。一驚一乍的,驚擾了客人,那是趕財神爺呢。
梳妝整齊的老鴇子迎了出來。這個上了年紀的老鴇,一反男人慣常印象中的涂脂抹粉形象,看起來倒像是大戶人家知書達理的當家太太。
她熱情而又矜持地未語先笑:“幾位大爺早啊!難怪今天喜鵲在我的窗外叫,看來是應到幾位大爺身上了。真沒想到今天這么早就有人上門。姑娘們還沒收拾好呢,幾位先喝點兒茶等一等,可好?”
警察把喬三往前一推:“喝茶再說。這個人你認識吧?”
“大爺說笑了。他這鼻青臉腫的模樣,就是給他親娘也不好認出來吧。”
“他上午往你這兒賣了一個小姑娘。”
“哪有這事兒。我今天根本就沒買人。”老鴇子矢口否認。
羅介亭踹了喬三一腳,喝問他:“是不是這家?你要是弄錯了,我一槍先打到你膝蓋上。”
喬三趕緊哀求道:“媽媽,我這一條命在你手里了。那丫頭不是我閨女,那五塊大洋我這就還給你。”
郎中把羅介亭手里的qiang拿過去,上上下下地墊著玩,似乎不在意地說:“那小姑娘的主家是27軍的一個團長,在保定和日本鬼子打仗,生死未知。他是27軍學生團參謀,在北平南苑重傷,殺敵無數,學生團是直達上面的。你說他要是不小心怎么地了你,國家正是用軍人打日本鬼子呢,你說能怎么他,是不?你想想啊,為個模樣一般的小丫頭值嗎?”
老鴇子看看殺氣騰騰的羅介亭,假裝往后瑟縮了一下,眉眼帶笑地說:“嚇煞人了。我這里真沒有的,你還殺了我不成啊。”哪家女支院沒后臺,見個拿槍的就縮了,可能嗎?
警察在邊上說:“你敢買拐帶的姑娘,賣人的都指認你了,我們也不能不管。媽媽,這錢你收回去,把人給回他們,你也沒吃虧的。不然堵著門口鬧兩天,你這生意也好不做了。”
另一個警察就說:“算了算了,現在正跟日本鬼子打仗呢,正是用軍人之際。媽媽可別鬧到他們找洛陽城里的駐軍來幫忙,砸了你這院子、傷了你的姑娘,上面也不能怎么地那些軍人的啊。”
幾個人黑臉白臉全唱了,天色也漸暗了,看來真要阻了今晚的生意了,老鴇子不情不愿地收了郎中多遞上的大洋,才不甘地招手叫了龜公去后院提人過來,又把賣身契找出來還給羅介亭。
事畢,羅介亭除了送禮酬謝那倆警察,還把簽好字的喬三兩口子身契給他們了。他說:“這倆奴才黑了心肝了。我還要往先去,不方便帶著他們。人送給你們,隨你們怎么處置了。”
怎么處置的誰也不知道,反正喬太太和劉小滿再沒見過這對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