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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會等很久戎靖才會開門,或者干脆就不開。但出乎意料的是,沒等多久,門就從里面被打開了。
想象中陰沉沮喪的模樣并沒有出現(xiàn),戎靖把自己捯飭得人模人樣,眼眸深邃沉靜。
他戴了一副低度數(shù)的銀框眼鏡,這可有點稀奇,他之前從不知道戎靖居然近視。但細邊銀色鏡框壓住他高眉骨深眼窩帶來的鋒銳,比起之前疏狂張揚的模樣,傲氣倒是收斂了許多。
在見到戎靖的第一瞬間,季離軒的眉頭就下意識蹙了起來。
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從前戎靖站在他面前時,季離軒能感到兩人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但確實存在的隱隱的聯(lián)結。這種感覺無論是以前的世界還是現(xiàn)在這個世界都格外明顯,以前他以為自己太討厭戎靖以至于對他的厭惡實質化了,后來才知道兩人之間有著王蟲和蟲母的存在。
但現(xiàn)在這種感覺消失了。
你的王蟲怎么了?!季離軒脫口而出。
先進來吧。戎靖點了點頭,側身讓他進門。
戎靖的屋子遠沒有他人捯飭得這么整潔,但是也不雜亂,就是符合單身alpha獨居公寓的水平。風衣,針織毛衣和外套隨手堆在沙發(fā)扶手上。
在戎靖進廚房燒水泡茶的功夫,季離軒無所事事,把衣服給他疊好。有的是穿過的,有的沒有穿過。這很明顯,穿過的衣服有雪松味的信息素。
季離軒把衣服分成兩堆疊好,看著兩堆衣服,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現(xiàn)在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于依賴omega的嗅覺了。
正發(fā)呆間,戎靖端著茶水出來,有點苦惱似的蹙著眉,盯著手中的茶杯:我不知道這是什么茶,家里只有這個了。
季離軒下意識伸手去接,卻被戎靖抓住手指。
他瓷白細長的手指溫度低得嚇人,指尖凍得通紅,戎靖的手掌溫度很高,按住他的手指,輕輕摩挲了兩下,眉頭無意識間皺起來,低聲道:你手好冰。
季離軒微怔,沒等他反應過來,戎靖已經(jīng)把他的手松開:對不起。
季離軒垂下眼眸,聲音很淺:沒關系。
戎靖在他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把眼鏡摘下了。桌上有本攤開一半的金融雜志,眼鏡似乎是之前為了看書戴上的。
摘下眼鏡后,戎靖眨了下眼,似乎眼睛不太舒服。
在一盞茶的敘事中,戎靖將前因后果道來。他敘述的語氣很平淡,一板一眼,毫無起伏,很驚險的事也能說得十分平淡,如果這是個故事,他一定不是個合格的講述者。
等敘事結束時,季離軒手中捧著的茶已經(jīng)冷了,但他毫無所覺,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徹底涼掉的茶水。
那伯父伯母呢?你沒跟家里說嗎?季離軒放下茶杯問道。
說到這個話題,戎靖才罕見地露出了點煩悶的神色:不說,他們聽了念叨,還會怪你。
季離軒垂下眼眸。
我以前對這東西依賴太深。每次我遇見難關時,想的不是憑自己的努力去破解,而是依靠王蟲。現(xiàn)在失去了這個東西,也挺好的。戎靖拿起了眼鏡,低頭擦拭,悶悶道,你沒必要感謝我,或者為此感到虧欠。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你是男主啊。季離軒聲音很輕,輕到戎靖沒聽清他在說什么。
不僅是戎家的小太子,也是天道寵愛的世界之子,他生來就該萬眾矚目,站在世界之巔。他的人生完全不該是這樣,連王蟲也失去。
茶幾上的零食收拾到一半,拆開的薯片袋子上壓著半攤開的金融雜志。季離軒記得季泱也愛吃這個牌子,這個口味的薯片。
季離軒后知后覺意識到,戎靖只比季泱大了半歲,但自己卻下意識把他當做同齡人一樣對待,用挑剔而嚴苛的標準審視著他的一言一行。
心尖驀然泛起細密的疼來。
兩人相對無言,直到電話鈴打破寂靜。
季離軒接起電話,季父在那邊催促:你妹妹說你出門了,怎么還沒回家?要讓王叔去接你嗎?
季離軒說:不用了,我馬上回家。
掛斷電話,季離軒拿起外套掛在手上,看了戎靖一眼。
戎靖跟著站起來:你要走了嗎?
季離軒嗯了一聲,忍不住道: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時去醫(yī)院或者給我打電話。
其實去醫(yī)院是沒有用的,而最難熬的那段時間也已經(jīng)過去了。
戎靖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應了聲好。
兩人相對無言,走到玄關。季離軒換好鞋子,手剛握到門把手上,開了一條縫,驀的手腕一緊,被人從后面拉住了。
季離軒心下微微一動,轉頭靜靜地看著戎靖。
戎靖被他的目光一盯,下意識就有點緊張。季離軒的玉腕纖細盈盈,握在手里像握住一只嬌軟纖瘦的百靈,戎靖一緊張,握住他手腕的力度也跟著收緊了一點,就像一只牢牢禁錮住百靈的籠子一般。
戎靖嗓音微啞:要不要留下來吃個飯?
晚上九點鐘,一個不尷不尬的時間,既過了晚飯,也還沒到吃夜宵的時候。
季離軒一點也不餓。
但他在戎靖略帶幾分渴盼的、小心翼翼的注視下,慢慢點了點頭。
好。
戎靖在家里搜索一圈,關上洗碗池上方的櫥柜,咳嗽一聲以掩飾尷尬:家里只有泡面了。
沒關系。季離軒攏了下風衣下擺,在餐廳的椅子上坐下來。坐在這個位置,能看見廚房中戎靖忙碌的身影。
戎靖穿了件薄且貼身的黑色針織衫,勾勒出平坦流暢的肩頸曲線和寬闊有力的背肌線條。
如果地點不是在接地氣的廚房,別人或許會以為這是雜志模特拍攝現(xiàn)場。
戎靖側著頭讀嶄新的廚具使用說明書。
廚房的燈光照射在他的側臉,高挺的鼻梁在側臉上投下一小片黑色陰影。
他眼眸的顏色極淺,泛出浸寒的微藍,在燈光下照耀下,剔透得像曠古不化的冰層。
修長指節(jié)抵在下唇,微微皺著眉,不像在讀廚具說明書,像在看圣經(jīng)或者學術文獻。
連季離軒也不得不承認,這是非常有魅力的一張臉。
泡面煮好了,熱氣騰騰的高湯上覆蓋著一顆圓潤浸黃的溏心蛋,氤氳著誘人的食物咸香。
季離軒嘗了一口,動作微不可查地輕輕一頓。
蛋煎得不錯,色澤和熟度都恰到好處,賣相極佳,如果不是咬了一口,還真察覺不到這是甜的。
季離軒抬眼一看,戎靖正咬下一口煎蛋,神色正常,毫無所覺地咀嚼著。接收到季離軒的視線,他疑惑地歪了下頭,喉結滾動,咽下口中食物,開口道:怎么了?
季離軒輕輕笑了一下:沒事,就是想說,沒想到你煮的泡面還挺好吃的。
戎靖也下意識勾起嘴角,卻發(fā)現(xiàn)季離軒眼眶泛紅,臉上帶著笑意,晶瑩飽滿的淚珠卻在眼眶內迅速凝聚。
戎靖呆了一下,反應過來:我又放錯調料了,是不是?
鹽和白糖是容易弄混的調料,但是一嘗便知。只有失去味覺的人才無法分辨兩者。
季離軒問:這就是殺死王蟲的副作用嗎?
alpha骨節(jié)分明、青筋突出的手伸過來,格外輕柔地用指腹擦拭掉他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