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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離軒最近總有奇怪的感受,一種就像被某人在暗處偷覷著一般的不安感。有時是在病房,有時是在公司,有時是在路上。當他環顧四周時,卻并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是某種錯覺嗎?季離軒不禁疑心。
汽車駛入地下停車場中,他鎖了車后往電梯方向走,沒走幾步,忽然記起外套忘記拿,轉身的一瞬間,旁邊的車前鏡中似乎映出了一道一閃即逝的鬼祟人影。
季離軒輕蹙眉頭,拿了外套后,他加快速度離開,卻沒有走向電梯,而是走向了一個暗處的拐角。他貼墻站著,將自己融入黑暗之中,放緩呼吸,像一片影子一樣站著,無聲無息。
余光看見一道黑影逼近。
季離軒雙眸劃過寒光,電光石火的一瞬,五指如鉤,死死卡住對方的咽喉要處按倒在地。下一秒,待看清這人打扮,季離軒卻愣了愣。
這是一個穿著白大褂、文質彬彬的醫生。被季離軒一手摜到地上的時候,他眼鏡直接飛了出去,一邊滋兒哇亂叫,一邊雙手揮舞著掙扎。
救、救命,殺人了!殺人啊!!
他的臉頰因著季離軒過分粗魯的力道而憋得漲紅,從喉嚨里擠出費力的呼救。季離軒手上力道放松,松開了卡著他脖子的手。
抱歉,衡醫生。季離軒把他拉起來。
醫生姓衡,胸外科主治醫師衡西,是最近才調來這家醫院的,醫院資源告急,他的辦公室被安排在了季母病房旁的茶水間,季離軒去泡茶的時候遇見過幾次,這才眼熟起來。
季離軒,你想殺了我嗎,你知不知道打人是違法的!衡醫生一手指著他,臉色通紅,唾沫橫飛。
衡醫生,你來這里干什么?季離軒幫他拍了拍后背的灰塵,安撫著他的情緒把人帶向電梯,反客為主地套著話。
我來這里干什么?衡醫生十分激動,我來這里上班!呵呵,我還是第一次好端端上著班就被人打呢,幸好這里就是醫院,我等會兒要去掛個號,我腰好像扭了
被監視的感覺仍舊如影隨形。
說他神經質也好,說他疑神疑鬼也罷,季離軒把母親的治療地點從醫院換到了家中。季家本來就是做醫療器械的生意,家中有著比醫院更頂尖的專業設備。在病情得不到徹底好轉的情況下,轉移到家中才是最好的主意。而且他也想試試用這種方法能不能避免暗處那詭異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鞠躬)
第58章 王蟲
苦尋的轉機于四月下旬乍現。一家曾經與季氏有過合作的奧地利私人藥企公司聯系上季離軒,他們治愈過的病人里,有一例與尋木癥極為相似的例子。
這位病例或許會帶來新的希望。季離軒坐上前去奧地利的飛機。
就在他身處在奧地利的某家科研機構與主治醫師進行著反復的研究與探討時,卻接到了家中來電:母親的病情已經得到了遏制,并且正以一個樂觀的速度好轉谷雨子終究還是出手相助。
初時的喜悅后,傳至內心的卻是隱隱不安的情緒,遲疑片刻他問季泱:谷先生他,有說為什么改變主意嗎?
季泱: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奇怪,戎靖居然全程都沒出現,哥,那小子和你聯系了嗎?
沒有。無論是電話還是短信,戎靖都沒有聯系過他。
季離軒結束和季泱的通話,稍事猶豫,撥通了戎靖的號碼。
猶豫是因為,他并不是一個善于拒絕別人好意的人。但撥通之后,要說些什么,似乎也并沒有想好。但不管怎么說,感謝是要表達的。
出乎意料的是,戎靖的電話并沒有打通,發消息也沒有人回。他和戎靖的消息頁面還停留在上一次在西塘的對話。以往戎靖回他的消息,最遲不會超過半小時,但這次卻一直沒有動靜。
季離軒又去聯系奧利維亞,這次雖然聯系上了,但奧利維亞不在靜安市,對戎靖的情況一無所知。但她還是特地安慰了季離軒,還給姑媽打了電話,但是戎靖和家里也沒有聯系,也沒有回家。
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季離軒剛訂完機票。然而藥企所在的產業園爆發了大規模傳染疾病,整個產業園都陷入了待工封鎖的狀態,外面的人進不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季離軒心焦如焚,卻也別無他法。
產業園真正解封是在一個月后。助理訂了最早的一班機票,季離軒回到靜安市,站在機場出口,他神色恍惚了一下,明明才離開一個月,竟有了恍如隔世之感。
來接機的是林柯一,看見季離軒的第一眼,他就說:老大,你瘦了。
美人就是美人,骨肉勻停有骨肉勻停的美,削瘦時卻又是另一番滋味。瓷白的肌膚下嶙峋的骨骼支撐起材質上層的薄衣料,眼圈下有淡淡的烏青,頭發也長了,蜿蜒下來的黑發細碎地貼著天鵝般優美的脖頸,瘦得頹廢而美艷。
季離軒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他當然是瘦了。要說這一切是為了什么,還不是因為戎靖那一言不合就消失的二百五。
他一開始還顧念著不想和戎靖牽扯愛深,矜持地端著沒有對他的電話狂轟濫炸。但一周過后,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和回電的季離軒就有點坐不住了,坐不住他也沒法離開隔離區,只能讓林柯一從旁打探了戎靖的情況。
谷雨子只冷笑地說了一聲:還沒死。
還沒死。似乎不算個壞消息,但也不能算是好消息。還沒死,那有受傷嗎?沒受傷的話為什么不保平安?為什么和所有人都失去了聯系?受傷的話傷到哪里了呢?傷得嚴重不嚴重?為什么不愿意和他說?
什么矜持,什么不要牽扯太深,全都去他媽的。
歸根結底,他在乎的是,戎靖為了說服谷雨子,到底是給出了什么樣的籌碼,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
季離軒這個人最怕欠人情,更怕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永遠還不清了。還不清要怎么辦呢?他會一輩子,都念著的。
林柯一先載著他回了季家,季離軒換上居家衣物,就去看了母親。
季母的狀況已經好轉許多,她現在每天的清醒時間甚至能達到五小時,氣色很好,少女般的容顏比之前還紅潤了不少。
她依舊是不老而永生的玫瑰。
季父知道他是今天的飛機,約莫在季離軒后面半個小時到的家,他手上還掛著風衣,正在玄關換鞋,保姆彎著腰,無聲地把拖鞋遞到他腳下。
你來的不湊巧。父親說,谷先生剛走。
父親知道谷雨子是戎靖的師父,也知道自己兒子和那小子一直在聯系,但兩人更深層次更復雜的瓜葛,他卻是不太清楚了。
幸虧有戎家小子在。父親問,你們和好了?
嗯,是吧。季離軒含糊不清地糊弄著。
季離軒是知道谷雨子來季家治療母親的時間,是掐著點趕到家的。但是谷先生卻先走了。
季離軒不相信會這么湊巧,只有一個解釋:谷雨子不想見他。
他本來想問問谷雨子戎靖的行蹤,但看對方對他這不喜的態度,看來是得不到什么結果。
見季離軒回來,季母很是高興,甚至久違地下廚做了飯。
她身體不好,季離軒不愿意她操勞,正要阻止,父親攔住他說:讓她去吧,她難得這么高興。說完自己進了廚房幫忙擇菜。
季離軒從外面看了一眼,家里傭人幫忙洗菜切菜,煮水下油端調料,季母神采奕奕地站在中間指揮老公,看起來精神很好。
正因為看見了這樣的場景,他對戎靖的感官才更加復雜。他挽救的不止是季母的生命,也是一個瀕臨破碎的家庭。
他甚至不懷好意地揣測過,戎靖為他做這么多,是不是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軟?
但戎靖沒有邀功,甚至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殷勤地湊到他面前,除了擔心他出什么事故外,季離軒有時還會下意識反思,醫院那天,自己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
忽然,他想起還有一個人可能知道戎靖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