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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最后一試的心態,他弄來了祁寒的聯系方式。
電話接通,還沒開口,祁寒就已經知道是他,他用著故作夸張的語氣:真稀奇,季少爺居然也會給我打電話?
你知道我要問什么。季離軒單刀直入,直奔主題,戎靖在哪兒?
祁寒呵呵輕笑兩聲:他現在的樣子,應該不想被你看見。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季離軒嚴肅著語氣問,但祁寒卻又立馬轉移了話題:你怎么不直接問他?
季離軒語氣微頓:我聯系不上他。
祁寒道:我也不知道太子在哪兒,放過我吧,哥。沒什么事我就先掛了,忙著呢。
掛斷電話不久,季離軒卻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內容是一棟高檔公寓的地址和門牌號。
發信人沒有署名,卻很容易猜。
季離軒得到地址,套了件外套去開車。季泱坐在客廳沙發上打游戲,抬頭驚疑了一聲:哥,都這么晚了你要去哪兒?
季離軒看一眼她:一回來就打游戲,等會兒爸就回來了,還不快去睡覺。
季泱放下游戲手柄,撇了撇嘴。
祁寒從聚會中脫身,端著紅酒杯來到了陽臺,這是靜安市中心商務區最高的空中餐廳,能俯瞰到靜靜流淌的夜河像一匹閃爍著柔亮光澤的緞子,蜿蜒在燈紅酒綠的鋼鐵森林中。
他雙眼微瞇,似是清醒,又似是迷離。喝完手中紅酒后,他給戎靖打了個電話。嘟嘟、嘟嘟。一次不行就兩次。在第二次通話即將被掛斷的前一秒,終于被電話的主人接了起來。
什么事?停頓了兩三秒,對面傳來冷淡的聲音,似乎是有段時間沒開口說話了,有種微沙的質調。
大少爺,你別這么頹廢行不行?你老婆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這么漂亮的omega追著你,大少爺艷福不淺,你就理理人家吧。
季離軒為什么給你打電話。沒有理會他的調侃,戎靖輕蹙眉心。
皇太子少爺,你不是連他飛機落地的時間都一清二楚嗎?祁寒幽幽道,還能為什么,關心你啊。
頓了頓,向來死不正經的祁寒少見地有些語重心長:好好把握吧,能有重來機會的人不多。更何況,你為這機會付出了那樣的代價。
對面很久沒有說話,久到祁寒以為他已經結束了通話,疑惑地抬眼去看時,卻聽對面聲音很輕地說。
那不是代價只是證明。
這句話幾乎是瞬時就把祁寒的思維拉回了一個月前的那個雨夜。
當時已經是凌晨一點。按照平時,祁寒豐富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但那天雨下得太大了,還兼有閃電雷鳴,這種天氣他只想窩在家里看電影。
他剛給自己炒了一盤燴面,怎么看怎么滿意,小有得意地拍照發了個朋友圈。戎靖的消息下一秒就彈了出來:你在家?我來找你。
祁寒大驚失色,狂風暴雨,孤a寡a的,這恐怕不合適吧?
他知道戎靖前段時間才和季離軒大吵一架,準確來說,是小太子單方面挨罵。祁寒無意收留心情低落的皇太子,讓他毀掉自己美好的周末之夜。
拒絕的措辭還沒編好,門鈴就已然被按響。
開了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潮濕水汽。戎靖渾身是水,在祁寒的目瞪口呆下旁若無人地走進來。
哥,親哥,別坐我真皮沙發!祁寒出聲阻止,但為時已晚,算了你坐吧。
他遞給戎靖一杯熱水,戎靖接了,但一言不發,也不喝。
他看起來在暴雨中走了很長的路,水珠沿著發梢不斷滴落,臉色蒼白,失神的雙眸凝固在虛空中的一個點上一動不動,神色魔怔,身上似乎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大少爺,說點什么成嗎,你這樣坐著怪慎人的。最后還是祁寒受不了地開口。
祁寒發現,他右手一直握著,似乎緊緊攥著什么東西。一絲一縷紅線似的血,從指縫中滴滴滲透出來。他剛想開口問,卻轉瞬被戎靖的下一句話吸引了注意力。
師父答應治療季伯母了。戎靖目光不變,不像是在回答他的問題,更像是陳述著什么似的訴說。
祁寒詫異:怎么,你聽他的話去相親了?心里嘖嘖道,難怪戎靖這么一副被折磨的蒼白樣。
出乎意料地,戎靖回答道:不是。
祁寒追問:那是?
戎靖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垂下眸,視線落在自己緊攥的那只手上,似乎在對抗著什么似的,氣息不穩。
師父說,我會被季離軒吸引,完全是因為我身體內的王蟲被蟲母吸引。我自以為是的心動,是王蟲影響下產生的假象,我并不是真心喜歡他。
祁寒嘴角扯了扯,剛想反駁開什么玩笑,但看了眼戎靖認真的神色,又有點笑不出來。
戎靖抬眸看他,身后熾白的閃電過夜空,雨水順著他鋒利的眉骨蜿蜒而下,面色蒼白泛冷,目光卻極亮。
他問:你說,這有可能是真的嗎?
祁寒心說你才是巫蠱專家,你這專家跑來問我這外行合理嗎。但很快他就意識到戎靖并不是真的想要他解答,他只是想要一個肯定。
祁寒艱澀道:是假的吧,太荒唐了。
戎靖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盯得祁寒渾身僵硬,他才點了點頭:是吧,我也想知道,這種荒謬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緊攥著的右手一松,一個血淋淋的東西掉在了地上,發出了垂死掙扎的嘶鳴。
所以,我把王蟲挖出來了。
第59章 遺癥
把王蟲挖出來后,宿主會變成什么樣?
這個問題大概沒人能回答。王蟲是萬蟲之王,對宿主極為挑剔,要求的適配度很高,加上本身數量稀少,古往今來,只有極少數者能成功與之共生。
共生不僅所需的時間長,而且過程也非常危險,稍有不慎,輕則殘廢,重則損傷神志,走火入魔。經歷了這樣的九死一生后,誰會想把它挖出來?從來沒有這樣干過,戎靖算是開了先例。
無論再怎么欺騙自己,都不能掩蓋一個事實失去王蟲的感覺非常糟糕。
一開始,是疼痛。十多年的共生,王蟲與他的契合已經太深。挖出它不是挖去了一塊肉那么簡單。仿佛渾身上下每一根有知覺的神經都痙攣似的抽痛,在這種驚人的痛感下,血肉之痛都不足為懼。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地上翻滾、蜷縮、嘶吼,醒來發現地面全是血跡,是痛得受不了時自己在柜子上撞的,但他對此全無記憶。
再然后,是可怕的空虛感。與王蟲共生的不僅僅是身體。在王蟲停止被拋棄的悲慘嘶鳴的那一瞬間,心底好像也有什么東西,被永遠帶走了。
他不是躲著季離軒,而是他的狀態太糟糕,根本無法見人。
季離軒站在地址上的公寓面前,抬手時袖子滑下去,露出一小截白如霜雪的皓腕,曲起指節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