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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開容折扇一轉, 輕嘆道:“昨夜的情況, 我早已言明。事發之時,我在三樓與兩位姑娘杯酒言歡……”
沈堯猜測道:“然后,你看見了歹徒們拔刀砍人?”
楚開容臉色微沉:“我抱著兩位姑娘跳窗, 萬幸她們平安無恙。我正想回去救人, 秦淮樓就著火了, 火勢漸旺,炙熱異常, 眼看著幾層樓都成了火窟, 我竟然無計可施。”
“楚公子不必自責, ”迦藍派掌門安慰道, “魔教孽畜扮成本門弟子,殺人放火,妄圖嫁禍,大伙兒有目共睹。眼下,還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復我門派之清明。”
沈堯聽得耳朵疼。
這個周度河, 身為迦藍派掌門, 區區一句話就把自己撇干凈了, 敢情是直接找人戴罪。
沈堯還沒出聲, 衛凌風忽然詢問:“諸位已經查到了案件的來龍去脈?”
“尚未, ”趙都尉抬起左臂, 朝著侍從比了個手勢, “這其中的疑點, 需要衛大夫來解答。”
衛凌風仍在堅持:“我對此事一無所知。”
沈堯幫腔道:“多虧周掌門提醒,我們才知道魔教也參與了。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
周掌門狀似不經意地抬頭,雙目盯住了沈堯的臉。沈堯沖他微微一笑:“除了魔教,有沒有別的門派佯裝迦藍派弟子,你們又是如何排查的?手段如此殘忍歹毒,千萬不要錯漏了兇手。”
周掌門聽完,中氣十足道:“我們迦藍派上下,共有六千八百四十二位門徒,人人登記在冊,目前無一人失蹤。我派弟子分.身乏術,又怎會去秦淮樓大開殺戒?段家人在秦淮樓附近發現的尸體,均是被‘斷魂斬’所傷……除了魔教殺人滅口,再無其他可能。”
沈堯點頭,仿佛相信了他。
周掌門雙手置于膝頭,沉重地嘆息一聲。他還說,明早乘車返回迦藍派,定當做一場法事,超度那些無辜的亡魂。
楚開容捧場道:“周掌門修為精湛,胸懷通達。”
楚開容與周掌門說了兩句話,那邊的趙都尉就帶來了幾個人。為首那人是個十八歲少女,身穿紗裙,模樣狼狽,只是一雙眼睛極為明亮,看到衛凌風還會放光。
趙都尉指著衛凌風,問她:“見過這個人嗎?”
少女躊躇,卻道:“沒有。”
趙都尉直視她的瞳仁:“真沒有?”
少女低頭:“若是……若是見過這么好看的公子……不可能不記得。”
她磕磕絆絆一句話講不完,楚開容笑道:“趙都尉,這姑娘都說不認識了,你應當有憐香惜玉之心,別嚇到人家。”
趙都尉明明腿腳不方便,但他非要站著說話:“楚公子,你認識安江城秦樓的綺蘭嗎?”
楚開容手腕微僵:“她出事了?”
趙都尉言簡意賅:“死了,死無全尸。今早,她的尸體被老鴇認領,帶回去安葬。”
他說得平淡無起伏,沈堯耳邊卻是“嗡”了一下。只因一個月前,綺蘭尚在人世,笑看沈堯與楚開容在妓.院吃晚飯,到了這個月,那姑娘就落得了“死無全尸”的下場。
楚開容和沈堯皆是靜默無聲。良久后,楚開容才說:“有勞大人,務必嚴查。”
趙都尉卻道:“楚公子放心,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其實他的職責不該是查案。但他的跛腳治不好,武官的名頭也沒拿掉,除了摻和到辦案查案的差事中,似乎也沒有別的地方需要他。
從他不分青紅皂白一口咬定衛凌風的態度上看,他一定很渴望江湖威名,渴望捉拿真兇!
沈堯這么想著,冷不防又被趙都尉瞪了一眼。他瞪得兇狠,沈堯不禁膽寒。
接下來,趙都尉的一名侍從說:“我們探訪了夜市上的每一家店鋪,有兩位店主說,昨夜確實有個白衣公子在他們店里買過東西。”
沈堯立刻驚了。
他怎么忘了這一出!
衛凌風昨夜冒雨出門,不就是為了買藥,好像還順便買了發帶……那些店鋪的老板肯定記得他。只要把老板們帶過來一指認,沈堯與衛凌風的謊言不攻自破。
沈堯對衛凌風察言觀色,卻沒發現他有多著急。衛凌風一副“你可以隨便查我”的樣子,還往楚開容所在的位置走了兩步。
楚開容原本坐在長椅上,忽然讓出一方空地,招呼道:“衛兄,過來坐。”
衛凌風落座于楚開容的身旁。
趙都尉道:“我的屬下也見到你孤身一人行走在街上。”
沈堯心道:衛凌風明明是和程雪落一起出門。
他低頭望著伏跪的少女,稍顯不耐的楚開容,神態自若的迦藍派掌門,腦中靈光一現,暗道:如果,迦藍派能被人冒充,那衛凌風有沒有可能被人冒充?
如果程雪落一劍斬殺了兩個雜碎,用的是旁門別派的劍法,會不會在他走了以后,另有一人拔劍出鞘,再用所謂的“斷魂斬”補了一刀?
道理勉強能說通。問題是:那些人這么做的原因呢?衛凌風出身丹醫派,又不背負江湖恩仇,常年生活在清關鎮,他能惹上什么大事?
冥冥中像是有一雙手,將他們推入奇怪的紛爭。
沈堯站在衛凌風的背后。衛凌風坐姿端直,溫言道:“趙都尉,請聽我一言,夜市的游人不在少數,其中不乏白衣客。昨夜風大雨大,視物不清,風雨中認錯了人,實屬常見。”
趙都尉轉身背對著他們:“行了,你不用跟我狡辯了。”
周掌門沒搞清他們沖突的原因,遂問:“趙都尉查出了什么?”
衛凌風寬和道:“事發不足一天。諸位多給趙都尉一些時間,靜候水落石出。”
周掌門一手撫須,作頷首狀。
楚開容抬手搭住衛凌風的肩膀。本來嘛,衛凌風尚有一身正氣,但他和楚開容離得稍近,這一排人都像是在狼狽為奸。
趙都尉還有后招,他走到了門口。侍從和他耳語時,衛凌風聽見幾句話——他們似乎找到了藥店老板,迫使那位老板親手畫下昨夜客人的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