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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個金手指,活生生的被沈采薇當成了臨時沐浴液用。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回家之后,一直久無聲息的美人鏡忽然熱了一下。沈采薇本還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產生錯覺,可是今晚它又熱了一下,讓沈采薇再不能自欺欺人。
沈采蘅的心中不知怎的忽而升起極其少見的焦慮——自古美人如名將,人間不許見白頭,她很早就知道她命中注定會有一劫卻也一直以為這一劫至少要等她及笄才會開始。可是,此時對應著美人鏡的異樣和她心中的焦慮,她也隱隱的也預感到這一劫已經離她很近了。
或許,她天真無憂的少女時光即將走到盡頭,很快她就要走上美人鏡為她所鋪開的大路上。
沈采薇心里思緒萬千,面色卻是一派的沉靜冷淡。她動作輕松的把自己的手放在水里浸著,漸漸地,泡著皮膚的水就開始刺人起來,仿佛有千千萬萬牛毛大小的細針從水里滲出來,細細密密的扎在沈采薇的身上,又痛又癢。
沈采薇深深呼吸了一下,合了眼休息。也許是習慣成自然,她已經不像是當初一樣痛得牙咬切齒了。她非常自然的想著:人果然是要痛一痛才好的,不痛過怎么知道自己受得了這樣的痛。
因為有了危機感的緣故,沈采薇在美人鏡的運用上反倒更加上心了。大概是洗的太頻繁了,她那一身肌膚白里透紅,就仿佛是柔嫩的花瓣,帶著清幽的暗香,仿佛只要揉一揉就能揉出花汁來。
等到了游園會的那一日,沈采薇便換了衣裳。綠焦正好端茶上來,看著鏡中的沈采薇,忍不住感嘆道:“姑娘這些天的氣色真好,這衣裳一穿,就和仙女兒似的。”
綠衣正彎腰低頭替沈采薇整理衣袖,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衣袖上頭繡著的素雅的蘭瓣,聽著這話不免哼了一聲:“你見過仙女了?”她和綠焦性子就不一樣,一個溫文一個隨性,一貫就喜歡和綠焦抬杠。
綠焦厚著臉皮道:“我夢里見過不行嗎?”
這話一出,便是對著鏡子看的沈采薇逗忍俊不禁,她伸手接了綠焦遞來的茶水,抿了口道:“三娘準備的怎么樣了?”
這種事情沈采蘅往時都是最積極的,這回的游園會里頭有位夫人還是顏五的姑姑,沈采蘅自然是更加用心了。
綠焦應聲道:“三姑娘那邊剛剛換好衣服呢,想必馬上就要過來了。”
沈采薇點了點頭,還要再說什么,忽而聽到后面的腳步聲便轉頭對著來人揚眉一笑:“三娘,你來啦?”
來的果然是沈采蘅。她往前走了幾步,正好和沈采薇站在一起。鏡中倒映著兩個人影,
彼此映襯,仿佛是一枝花枝開出的兩朵并蒂花,各得其美。
沈采蘅忽而笑著轉了個圈,層層疊疊的裙擺像是花瓣一樣展開來。她笑盈盈的對著沈采薇眨眨眼道:“二姐姐你瞧,好不好看?”她的裙擺下面用金線和銀線繡了許多暗紋,裙裾轉動的時候,那些暗紋如同陽光下的流水一樣潺潺而動,光華熠熠。
她們兩個穿的都是女學發的校服,可是改動上面卻很不一樣。沈采薇原先就交代了綠衣不用改動太多,只是在衣領和衣袖上面繡了一些花紋。綠衣繡工好又有心思,特意在她的裙擺最下面繡了幾叢的蘭花,用的也是素色的線,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遠不是沈采蘅這樣的起眼,反而顯得樸素秀雅。
沈采薇微笑著看著沈采蘅那華美的裙裾,點頭道:“倒是費了不少心思,很襯你。”
沈采蘅被夸得眼睛一亮,歡喜的笑了一下,拉住沈采薇的胳膊不作聲了。
見著兩人都消停了,邊上的綠衣這時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來把兩塊玉佩系在沈采薇的腰間——這是當初沈采薇拜師時先生給的禮,平日里因為小心反倒不怎么佩戴,只是這種重要時候卻是必須要需要帶上的,否則就是不尊重先生。
沈采蘅目光在那玉佩上一轉,抿唇笑道:“別的不說,二姐姐你只要帶著這兩塊玉佩就能把鄭午娘給比下去了。”
沈采薇擰了擰她的鼻子:“說她做什么?你若是事事都要和她比,才真是難受呢。”
沈采蘅吐吐舌頭:“我就這么一說。”然后便興沖沖的拉著沈采薇出門了,“這回游園會一定很熱鬧......”
就在這時候,提早到了后園的鄭午娘和柳于藍正在園子里走著。
鄭午娘今日的衣裙下擺亦是做了許多相應的改動。只見她裙裾的最下邊用特制的繡線繡了菊花,各式各樣,雖都是素色的,但陽光照耀其上之時卻仿佛顏色各異,朵朵菊花爭相怒放。因此,她緩緩走動,便仿佛漫步在花叢之中,靈動嬌美。
她們兩個來得早,園中并無幾個人,所以手挽手,悄悄的說起私密話來也沒什么忌諱。
柳于藍牽著鄭午娘的手,捏了捏,輕輕道:“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好了。”
鄭午娘聞言只是垂眼一笑,嬌嫩如同花朵的面頰在陽光下仿佛浮起一點紅暈,看上去好似白蓮一般不勝嬌羞。她只是輕輕的說道:“多虧你上回拉住了我。游園會這樣的好機會,哪里能夠錯過?”她聲音一貫是輕柔斯文的,就像繡樓之中金尊玉貴的小姐——連一只螞蟻都不忍踩死。
柳于藍也微微的笑了一下,玉蘭花一樣的清新文雅。她眼中閃過一絲冷色,隨即便柔聲應道:“這一次,松江城里有身份的夫人們都會到,確實是絕好的機會。”
☆、93
說到這里,無論是柳于藍還是鄭午娘都不由得抬頭相視一笑。她們本就是性情相近之人,只是這一眼就立刻明白了對方心里想的是什么——那是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心思。
雖然心里都因為一些原因瞧不起對方,但是她們很快就親親密密的挽起手,并且湊得更近了。
又說了一會兒旁的話,鄭午娘抬頭瞧了瞧天色,便拉著柳于藍往回走:“時候也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準備準備。”
這個時候,沈采薇和沈采蘅才剛剛到了女學門口。
因為沈采薇乃是帶隊迎賓的學生,所以她到了園門口便和沈采蘅分開了,獨自往先生交代了的教舍走去。
她走到一半,忽而見到一個穿著靛青色衣裳的小書童捧著一束花朝她跑來:“沈姑娘終于找到你了!這是先生給你的。”
沈采薇瞧他面熟,便露出笑容問他道:“不知是哪一位先生?”
“是朱先生。”小書童清脆脆的應了一聲,鼓著白嫩的雙頰將手上的一捧花遞給沈采薇說道,“朱先生特意交代了,讓您拿著花站在園門口迎賓。”
朱先生乃是松江女學的院長,也是這次游園會真正的主事者。
沈采薇聞言輕輕頷首,心里卻不禁有點小囧——這還真和現代那些迎賓小姐差不多,是不是還有來一句“歡迎歡迎......”?沈采薇自己想象了一下那情景都忍不住感到有些惡寒,但她還是干脆的就接過來那捧花,隨口問道:“朱先生還有什么吩咐嗎?”
小書童搖搖頭,他白嫩的臉上眼睛就像是黑葡萄似的,嘟著嘴道:“先生只是交代了這個。”說著便往回跑去。
沈采薇正側頭看著手中那捧花,忽而見到那小書童跑開了,于是便在后面笑著叮嚀了一句:“小心摔倒。”
可是下一刻,她就立刻反應過來的倒提著那捧花,提著裙裾追了上去——她的玉佩不見了!
那兩塊玉佩本就是兩位先生在拜師禮上給的回禮,也算是身份證明,意義重大。沈采薇平時擔心丟失也不太愛帶著,只有在游園會這樣必須佩帶的場合才會系在腰間。她這會兒低頭一看就發現自己的玉佩居然不見了——從她入園到這里,也只有那個小書童接近過她,所以問題必然出在這個半路跑出來的小書童身上。
沈采薇這具身體本就是身嬌肉貴型的,平日里射射箭都要流一額頭的汗水,這跑起來更是腳軟手軟,有氣無力。只是沈采薇也不敢松氣,反是提了一口氣,硬撐著跟在那書童后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