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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時候也沒心情挑揀衣服，只是讓人拿了一件湖藍(lán)色繡牡丹蓮花紋的襖子，又理了理有些亂了的發(fā)髻，這才隨著夏蓮去裴氏那里。

裴氏果是在等她，且她這一次竟也沒叫沈采蘅陪著，只一個人坐在臨窗的榻上喝茶，邊上只有一個削肩細(xì)腰、穿秋香色衣裙的丫頭伺候著。

榻邊上擺了兩個海棠式的小幾，其中一個上面還擺了一個汝窯花囊，上頭插著的也是一束的桂花——乃是沈采薇早晨時折了特意令人送來的。

里頭本就比外頭熱了一些，裴氏又點了一些香，清冷的桂花香混著暖融融的蘇合香迎面而來，仿佛春風(fēng)一般。

沈采薇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上前問了安，故意撒嬌似的問裴氏道：“嬸嬸有沒有覺得我折的桂花特別的香？”

裴氏被逗得笑了，拉了她坐在邊上，道：“我看你這嘴啊，憑空都能說出朵花來。這才送了一束花，便巴巴的來我這兒討賞了？”

沈采薇跟著抿唇一笑，故作羞澀的低頭道：“因為我孝心虔嘛。”

裴氏摟著沈采薇，一邊笑一邊摸著她的頭。待她的笑聲漸漸淡了，方才側(cè)頭吩咐邊上的丫頭道：“讓人把點心端來給二娘嘗嘗。”

丫頭柔聲的應(yīng)了一聲是，然后才恭恭敬敬的掀了桃紅色撒花的軟簾出去。

裴氏依舊摟著沈采薇，輕輕問她道：“聽說李家那小子今天來了？你們下了一局？”

沈采薇點點頭，白玉似的面頰就像是初綻的薔薇花，微微有些紅。

裴氏伸手摸著她那那光滑烏黑的長發(fā)，接著說道：“你們的事，三叔也和李七爺說過了。李七爺也點了頭，已是使了人去京城通知李家長輩了。他們已經(jīng)交換過信物了。”

沈采薇實在想不出自己這種情況下要說什么話，只得抿著唇作羞澀模樣。

裴氏第一回面對著“嫁女兒”的事，一腔的慈母之心全都灑在了沈采薇的身上，不由得又和她叨叨道：“雖說男女七歲不同席，咱們兩家倒是也算是有交情的，又是換過信物。所以，你也不必太計較了，若是得空就一起下下棋、說說詩畫。感情都是處出來的，我瞧著他人品亦是不錯，若是你們兩個情投意合了，他自然不會再生旁的心思。”

沈采薇忍不住反駁道：“嬸嬸和三叔成婚前不是也沒見過面嗎？現(xiàn)在不是也很好？”

裴氏隨手拍了一下她的背，嗔道：“誰教你編排長輩的？”

沈采薇用手摸了摸自己被拍疼了的背，低了頭：真是倒霉日——先是被沈懷德拍，現(xiàn)在又是被裴氏拍。可見嘴賤要不得！

裴氏卻被這話引起了思緒，忍不住打開了話匣子說了點兒舊事：“我那時候肯定是和你不一樣。本來你爺爺是帶著三爺來京城見人的，家里頭的人瞧著也很滿意，都跑來勸我。只我那時有些任性不愿意遠(yuǎn)嫁，又聽說三爺身子不好，背地里哭了好些次，不僅死撐著不去見人還鬧了好些次。所以，直等到后來嫁到松江，洞房里頭才是第一回見面呢。”

她說到最后，似是想起了舊日里洞房初見時的情景和心情，面上的笑容也顯得柔軟而真切起來了，眼神明亮如同星辰——這才是真正幸福的模樣。

沈采薇把頭倚在裴氏的懷中，小聲道：“要是我以后也能和三叔和嬸嬸你一樣就好了。”

這個馬屁實在拍得裴氏通體舒暢，她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給沈采薇“婚前培訓(xùn)”的事，開始叨叨念念起自己和沈三爺?shù)氖虑椋骸罢嬲f起來，我和三爺也是一點一點處出來的感情......”

☆、92

沈采薇是忍著哈欠聽完裴氏和沈三爺?shù)摹懊篮谩蓖碌模扰崾弦猹q未盡的把話說完了，都已經(jīng)到了晚膳的時候。

裴氏只得收了滿腹的叮嚀，叫人去喊沈采蘅來一起用膳。哪里知道沈采蘅那丫頭制香制得入了神，便是晚膳都不出門吃了。裴氏這上頭倒是管的不嚴(yán)，也沒多說什么酒讓人另外給沈采蘅送了飯。她自己則是在沈采薇的陪伴下用了點膳。

待飯桌子撤下去了，裴氏瞧了瞧邊上坐著的沈采薇想起不在眼前的女兒，不由得幽幽的嘆了口氣——回憶了大半天的舊事，這會兒不免顯得格外的多愁善感起來。于是，她蹙蹙眉，聲音輕輕的：“唉......一眨眼的你們也都大了，也不知還能陪我?guī)啄昴亍！?

沈采薇有時候真心跟不上裴氏千變?nèi)f化的思緒，聽到這話也只能迎難而上的上前安慰裴氏道：“要是嬸嬸不嫌我，我一輩子都陪著嬸嬸。”

裴氏被這話逗得“撲哧”一笑，面上的愁色都散去了，撫了撫沈采薇的面頰，輕笑著道：“哪里來的傻話？都是快要定親的人了......”既然沈三爺和李從淵交換了信物，這門婚事就已經(jīng)算是八/九不離十了。

沈采薇依著她，真心實意的道：“就算是定親了也可以晚一點出嫁啊。”她眨眨眼，對著裴氏笑了笑，看上去還有幾分少女的天真。

裴氏的心也跟著不自覺的軟了軟，她被引著笑了一會兒，然后才緩緩道：“也是，訂了親又不是立馬出嫁。”她摟著沈采薇嘆了口氣，“好不容易才把二娘你養(yǎng)大了，我還真是舍不得。”

沈采薇乖乖的依在裴氏懷中并不作聲。

裴氏這時候卻是自己緩過來了，拍一拍她的背道：“行了，你回去歇著吧。我知道你心里都明白，別的話也不多說了。”

沈采薇仰頭看了看裴氏，見她神色如常然后才起了身，緩緩的退了出去。

認(rèn)真說起來，沈采薇還真沒有多少空閑時間憂心兒女情長的事情，練棋的事自然是不可以耽擱的，但還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她立刻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馬上就是女學(xué)的游園會了。

雖然游園會這個名字還算是文雅，大體行程也不過是引著人在女學(xué)的后花園里走一走。但對沈采薇來說，它更像是個拉贊助的宣傳會——女學(xué)的學(xué)費自光烈皇后建立女學(xué)以來就沒有漲過，但是實際上的各項花銷卻非常大，這樣一來女學(xué)里就不免會想一些其他的法子籌備資金。

游園會就是這么一個專門籌備資金的活動。這一日女學(xué)里會請一些有身份、地位的夫人們來女學(xué)的后花園游園，全程由女學(xué)之中的女學(xué)生們招待。不僅可以讓那些夫人們了解女學(xué)的實際情況也能展示學(xué)生們的出眾姿儀，為女學(xué)宣揚名聲。與此同時，游園會上也會以拍賣書畫、花草買賣而各種名義得到資助。

沈采薇作為先生們眼中的優(yōu)秀學(xué)生，早就已經(jīng)被先生們選作領(lǐng)頭招待貴賓的女學(xué)生之一了，和她一起的還有鄭午娘。

是的，還有鄭午娘。呵呵噠，真是哪里都有她。

沈采薇回了自己的屋子，隨口問綠衣道：“游園會的衣裳都準(zhǔn)備好了嗎？”原本，游園會上女學(xué)生們穿的都應(yīng)該是女學(xué)發(fā)的校服，只是女子多是愛美又心思玲瓏，常常會有女學(xué)生們在自己簡單的校服上面弄一些花樣。久而久之，這也成了許多學(xué)生們心照不宣的慣例。

沈采薇對于這個慣例倒是沒有太大的看法，她就只是定了大概要求變直接就把衣裳交給綠衣去自由發(fā)揮了。

綠衣聞言露出一點溫文的笑容，和邊上的小丫頭吩咐了幾句后上前答道：“昨日就做好了，只是我瞧著姑娘一心之撲在棋盤上，所以才沒說。”

沈采薇點了點頭，便道：“游園會上有不少夫人，總是不好出差錯的，你到時候記得再檢查檢查。”

綠衣認(rèn)真點了點頭，上來替沈采薇脫了外衣掛好，溫聲問道：“姑娘可要沐浴？”

沈采薇自覺今日心緒起伏很大，很是需要多休息休息，于是她點了點頭道：“嗯，早點沐浴也好，我也累了。”

不過，今天沐浴的時候，沈采薇心中一動，把身邊的幾個丫頭都喚了出去，獨自一人坐在水中端詳著手掌中的美人鏡。

她小的時候，手掌中的胎記也小的很，美人鏡就只有那塊胎記一般大小。而到了現(xiàn)在，手掌上的胎記早就與額上的胎記一樣消失無影，而美人鏡卻隨著她的長大而越來越大，仿佛已經(jīng)隨著手掌的胎記融入她的血肉或是靈魂。比起小時候只有花瓣大小的美人鏡，現(xiàn)在的美人更有了一些鏡子的模樣。

沈采薇攤開手的時候，只要在心里默念美人鏡三個字，就能看見那只有她能見到的虛影從手掌中立起來。

如真似幻。

自從沈采薇考入女學(xué)之后，美人鏡的存在感反倒?jié)u漸小了。大概是臉上沒了胎記，沈采薇也就沒了太大的動力，一般也不過是晚上沐浴的時候用美人鏡泡一泡水洗皮膚，倒是養(yǎng)得一身肌膚如同白玉凝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