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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一直沒有表態的族老,紛紛目光灼灼地看了過來。
唯有謝家族長,愣愣地看著謝愈,不知道他葫蘆里賣著什么藥。
謝愈點頭肯定:“自是當真。”
不等謝族長反應過來欣喜,謝愈又接著說道:“但是,我有幾點條件。”
謝三老爺頷首,示意謝愈接著說下去。
“我不管這免稅田族里給誰種,但有一點,不能收過高的地租,不能巧立名目奪取農人的田地,無論如何得給農人留一條活下去的路,萬不可逼至賣兒鬻女的田地。”
聽著謝愈意有所指的幾句話,謝族長臉上一陣陣的熱,被臊得通紅。
幾位族老對視一眼,達成共識,謝三老爺沉聲說道:“放心,這點我應,這些事情絕不會發生。”
謝愈握了握拳,說出了第二個條件:“第二,這免稅田的收益,不許挪作他用,我要在族里設一個族學,免稅田的收益只能用于族學,若有學業優秀但家境貧寒的學子,憑著這些收益,總是能供出來的。”
若說謝愈剛提出要把收益給族里,族老們還崩的住,等到族學這話一出,族老們再也鎮定不住,謝三老爺迅疾地走了過來,抓著謝愈的手:“愈哥兒...”后面的話激動地說不出來。
是的,這就是謝愈和沈意商議后的決定,雖說這兩百畝的免稅田收益不少,但是一來他們年后便要上京,自己沒有精力打理,實際上是得不到的,二來這免稅田被謝族長盯上了,也不知道他會使出多少手段,謝愈的目標是要科舉做官,沒有那么多的精力和謝族長糾纏,既如此,干脆將收益全拿出來,為族里開個私塾,資助族里的孩子讀書。
孩子才是一族的未來,這樣族老們自會站出來,不讓族長亂來。同樣的,這收益獻給了族里給族中小孩讀書,家家戶戶都能得到好處,眾人會自發的盯著族長,避免他中飽私囊,族長在這收益里插不進去手,得不到好處,也就不會再想著打什么壞主意,最重要的是,獨木難成林,若謝家族里的孩子真的有天資聰穎的,能讀出名堂來,以后也是謝愈的幫手。
這簡直是一舉多得的事情,沒看見就連站在族老身后的小輩們,也激動地臉都紅了么。雖然現在日子殷實,每家的小孩多多少少都能識上幾個字,但再往下讀下去,開支卻少不了,很少有家庭能支撐下去,謝愈這一舉動,直接給每家的孩子留下了一份希望。
謝愈認真的點頭,莊重地表示自己并非說笑,并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契書:“既說出來,我自不悔,這是契書,我已簽好字,若都同意,那請各位族老和族長也簽上名,只有一點,若我知曉未如約定,這地我將收回來并請縣衙的老爺做個評斷。”
謝家族老心里一驚,但族學的誘惑還是更大,他們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簽上名字,心下盤算起來,回去如何將謝族長架空,換上聽話的人主事,這事萬不能再出岔子。
作者有話說:
第77章
天下熙熙, 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 這天大的便宜掉到頭上, 謝家族老們自然不能放過。
從謝愈家回去后,老態龍鐘的族老們重又聚在祠堂里, 沒有理會族長青紅交錯的臉色, 絲毫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便你一言我一語的把事情定了下來。
謝族長既然找到謝愈要代他打理免稅田,自然是有走投無路的農戶找了過來,且這些農戶人數還不少,謝家族老們將偷奸耍滑的剔出后, 和剩下的老實肯干的農戶簽訂了契約,又找人將祠堂旁邊放雜物的屋子清空, 重新鋪好屋頂修繕門窗, 將這半廢棄的屋子收拾了出來。
隨即敲鑼打鼓召開全族大會,對著族人宣布年后謝家便也要自己的私塾, 私塾先生是謝愈特特請來的秀才老爺。
這秀才老爺卻是謝愈的同窗, 離考舉人還差些火候,需再苦讀上幾年, 然而這同窗家境貧寒, 急需銀錢填補家用, 便受了謝愈的邀約,當起了謝家私塾的先生,自然, 謝愈應承了他可以隨時寫信給自己, 兩人探討學問。
這背后的事情謝家族人并不知道, 但就憑謝愈請到了秀才老爺來教族里的孩子,便足以讓人感激涕零,以前這種秀才老爺,都是地主家兒子的先生,哪有他們這種人家的份喲。
一時間群情激動,七嘴八舌的和謝愈表達著自己的感激,謝愈應付完這個叔伯,又要應付那個兄弟,就沒有個空閑的時候。
族老們看著小輩們高興的樣子,干癟的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等了一會兒,讓諸人宣泄了內心的激動后,謝三老爺將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咳咳。”謝三老爺咳了幾聲,呼吸著清冽的空氣,再宣布最重要的一件事:“愈哥兒獻出了免稅田的收益,資助族中學子讀書,凡是族中七歲以下的孩子,無論男女均能免費入學,以三年為限,若有天賦,族里將繼續供著科考。”
謝三老爺畢竟年歲大了,講話的聲音不再像年輕時候那樣的中氣十足,但這話卻仍然如驚雷般劈到每個人的頭上,人人都震驚不已。
江南地界文風格外昌盛,日子過得下去的人家,都將小孩子送去私塾,認上幾個字,但這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支出,更別說若想繼續讀書科舉,花費更是不可想象,能將一家人掏空,對于尋常的人家,更多的是舉全家之力才能供出一個讀書人,這都是好的,畢竟科舉何其殘酷,更多的人家,舉全家之力甚至都供不出一個讀書人,家里為了這些事情鬧得雞飛狗跳的也不在是少數。
謝愈大手筆的將免稅田收益捐給族里,并制定只能用于族學,支持族中孩子讀書,這等胸襟和見識,確實讓人折服,就算他提出不論男女都得入族中私塾,考慮到他的貢獻,也沒人質疑。
更有那些帶著孩子的寡母,喚作珍大嫂子的,當即就給謝愈跪了下來:“愈哥兒,我家蘭哥兒若是有了出息,這一輩子我們母子都記得你的大恩大德。”
唬得謝愈手忙腳亂地想將寡嫂扶起,又礙于男女大防,躊躇著不敢伸出手去,還是在旁邊看了半天的沈意走了上來,笑盈盈地將珍大嫂子扶了起來。
一時間,謝家族人紛紛聚了過來,男人們和謝愈勾肩搭背,說得好不熱鬧,女人們也圍著沈意,說著恭維的話語,就連謝族長的兒子兒媳,也加入了這些人群,徒留謝族長和他夫人在人群外,體會著從沒感受到的冷清,扯著嘴角都笑不出來。
憑借著族學,謝愈成功的收服了謝家族里上上下下男女老少的心,沈意進族譜的事情,在族老和族人的支持下,自然沒有半點阻礙。
除夕當晚,祭祖過后,由幾位族□□同打開祠堂大門,行禮祭祀過后焚香凈手,將族譜請出,圍著族譜念上一段祀詞后,謝三老爺挽起袖子,拿上好的湖筆蘸上金墨,在謝愈名字后一筆一劃地鄭重協商:“妻:沈意。”幾個字,從此沈意便徹徹底底成了謝家婦。
正常祭祖不讓婦人進入,但這次是要將沈意的名字寫上族譜,便特特準了沈意參加祭祀,望著自己的名字被寫在陌生的族譜上,沈意心頭一陣恍惚,祠堂的屋頂高懸,但她總覺得屋頂下的地方黑黢黢的,好似怪獸在長著大嘴,隨時準備將她吞噬。
但不管怎么說,這一年的除夕,還是圓滿的過去了,沈意在這一次過年的操持中,實實在在感受到作為一家的主婦,在過年的時候需要做些什么,每日里掰著手指頭算還需要做些什么,好在有著韓薇娘在一旁指導,縱使磕絆,禮節卻也分毫不亂。
從祠堂出來,謝家眾人打著哈欠紛紛回家,此時夜已過半,新的一年已然來臨,織染巷子離謝家族里有段距離,走出祠堂大門,才發現天已落雪,大片的雪花從空中落下,發出窸窣的聲音,而這份動靜被煙花鞭炮聲掩蓋幾不可聞,唯有雪花劃過耳畔,耳垂感受著這份冰涼,才能聽到一絲微不可聞的聲音。
在這漫天的風雪里里,沈意和謝愈手拉著手,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煙花盛放在空中綻放出最后的芳華,在這流光溢彩中,兩人的手越牽越緊,路邊的燈籠璀璨奪目,散發光芒照著謝愈和沈意,拉出頎長的影子,在這燈籠的照射下,兩個細長的影子越靠越近,逐漸交融,而影子的主人牽著手從巷頭走到巷尾,發上肩頭染上薄薄的雪花,好似牽著手從年輕走到年老,兩人攜手走過了這一生。
除夕過后,日子便好像按了加速鍵,謝家長輩家和沈家拜過年后,離謝愈上京的日子便愈發的近了。
金陵去京城,最舒適與方便的方式,便是先坐馬車前往鎮江,然后從鎮江換船一路北上,過徐州、聊城、天津,直抵通縣,到通縣后再下船乘馬車,進入京城,謝愈還是舉人,所搭乘的船只過運河時甚至不用交鈔關費,是船家最想要的乘客。
奈何,春闈春闈,既然叫作春闈,那會試肯定是在春天開始,謝愈離開金陵的時候天尚冷,秦淮河里都有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子,愈往北走天氣冷得愈發厲害,運河里更是凍得沒法行船,因此謝愈的上京,采取的方式是馬車。
謝愈和沈意早已商量好,這次科舉沈意陪著謝愈進京,一是謝愈從沒離開過金陵,沈意又非尋常女子,兩人一道上京還能有個照應,這種照應絕非同窗能夠給予的,二來早在韓薇娘拒絕謝族長夫人送婢女時,便已發話沈意會隨著上京,沈意何等仔細,自是不會在這方面留下話柄,三呢,三也是最重要的,是沈意發自內心的愿意走出金陵,感受更廣闊的天地,都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在這個時代里,女孩兒的束縛本就很多,能親眼見識這個世界這對沈意是絕佳的誘惑。
隨著進京日子的逼近,沈意也愈發忙碌了起來。
先是和謝愈仔仔細細地討論著一路上途徑的地點,可能會遇上的事情,又拿著筆將應對方案一一寫下,并在紙張將想到的,可能會用上的物品列出,走過金陵的各個店面終于將清單上的東西準備齊全。
退燒藥、清熱藥、解毒藥、風寒藥、外傷藥,沈意知道這個時代的醫療資源有多么匱乏,更別說這一路上走過去還得經過很多無人地方,若在半途中生了病,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有銀子都沒地方花。于是找到城中的醫館,花了大筆銀子將各種功效的藥丸子買上許多,密封在瓶子里,放入了上京的行李之中。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是要準備一路上的吃食。
蛋清倒入撒上鹽的面粉,和著新榨出的油揉好,在空氣里慢慢的發酵,搟成面皮,經過沈意的巧手調弄,面皮被做成細長的面條,沾上淀粉的面條團起,放入油鍋中慢炸,可口又能保存的面餅便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