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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陳景殊裝傻,佯裝才看見匣子,肯定不能說自己扔了,“我沒看見,方才卓然和別的師弟來過,是不是被他們順走了?”
“不是。”殷訣道,“師兄,在這,你剛才正好扔我頭上。”他從懷里掏出一朵皺皺巴巴的星月曇。
被人當(dāng)面拆穿,陳景殊臉上掛不住,但表面仍是鎮(zhèn)定
:“是,我想起來了。”他起身走出門,來到窗外位置。
星月曇果然嬌貴,不過隨手一拋,掉地面就七零八碎。花瓣沾了臟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枯萎,仿佛被抽干水分。風(fēng)一吹,飄得院子里哪都是。殷訣懷中那朵,怕是唯一完好的了。
陳景殊面色難看,不知如何解釋,又不想回屋面對殷訣,干脆蹲地上撿花。
“師兄。”
殷訣也走出來,雖說方才在屋里不曾表現(xiàn),但此時面對滿地的狼藉還是有些許落寞,硬挺面龐浮現(xiàn)一絲違和的委屈。
陳景殊蹲在地上,手里花瓣跟烙鐵似的,扔不得放不下,干脆鎮(zhèn)定地將花瓣均勻鋪開,不動聲色轉(zhuǎn)開話題:“你的行李收拾完了?”
殷訣嗯了聲,仍是杵在那里。他獨(dú)自受傷很久,默默走過來,蹲到陳景殊身旁,擦干凈他手上臟土,低聲問:“師兄在做什么?”
陳景殊收回手,不敢看他的臉,這樣的殷訣讓他慌張,腦子還沒想好理由,嘴巴先應(yīng)付上:“問得好。”他優(yōu)雅拂開堆在一起的花瓣,指著其中一片,“你拜入九華山已有一段時日,今日我考考你。”
“聆聽師兄教誨。”
陳景殊大腦快速轉(zhuǎn)動,奈何實(shí)在編不出像樣的話,于是將難題轉(zhuǎn)移給對方。他捻起一片花瓣,舉到殷訣面前,正色問:“你猜我在做什么?”
乍然香氣撲鼻,殷訣僵直一瞬,視線不自覺垂下,停在眼前的一截白凈手腕,以及沁著清香的指尖花。
他眼神閃爍幾下,喉結(jié)滾了滾,“師兄,我、我不知道。”
“修道之人,哪能輕言不知。”陳景殊蹙眉,催促:“星月曇絕非凡物,又是你親手摘得,我這么做,定有我的道理,你快想。”
兩人距離很近,殷訣怔怔望著他,視線滑到了他微啟的唇上。
唇瓣縫隙間,左下角位置,有一粒小小的痣,顏色淺淡,不易察覺,以往都完全隱匿于唇紋里,此刻卻微微冒出來,點(diǎn)在兩片嫣紅間,隨著開闔抿緊時隱時現(xiàn)。
“虧得師尊重視你。”陳景殊終于想好理由,言辭嚴(yán)肅,“星月曇生于絕壁,吸收日月精華,雖未結(jié)果,花葉也可大補(bǔ)。我將它們晾制成干花,用以藥浴,能催動經(jīng)脈運(yùn)轉(zhuǎn),正好彌補(bǔ)你妖界之行受損的元?dú)狻2幌朐褐酗L(fēng)大,吹得星月曇哪都是,你也別閑著,幫我一起收撿。”
他信口胡謅一大堆,句句情真意切,對面殷訣不知信沒信,表情呆愣愣的,他說什么都點(diǎn)頭,眼皮眨都不眨,不知在看什么。只單膝蹲在那里,手臂撐地,五指還突然插進(jìn)土里,掏了把泥。
?
陳景殊不明所以,但感覺異樣,抿緊唇,瞪回去:“你看什么!”
他呵斥一聲,殷訣好似才驚醒,黑臉微紅,咽了口唾沫,低下眼,盯著地上兩人的腳,不自在的動了動膝蓋,手指摳著地上花瓣,臉上的落寞早已蕩然無存。
陳景殊對于他的喜怒無常感到困惑。
殷訣站起身,迫不及待道:“師兄,我去燒水。”
殷訣水燒得很快,不多時就抱著衣物進(jìn)了偏屋藥浴。沒過一會兒,又隔著門請求陳景殊再灑些花瓣。
陳景殊:……
既說晾干星月花是幫他藥浴,這時候不聞不問,肯定說不過去。陳景殊僵硬片刻,只能硬著頭皮推開門。
氤氳水汽中,只見殷訣半靠坐在寬大浴桶里,古銅色的上身在水霧中若隱若現(xiàn),水面上漂著一層粉紅花瓣,襯得深色肌膚格外扎眼。
場景太過離奇,陳景殊簡直不忍直視,趕緊別開眼,抓了把花瓣胡亂撒進(jìn)去,轉(zhuǎn)身就要走。
誰知身后一只手掌突然攥住他衣袖。
“師兄,水燙。”殷訣泡得久了,嗓音低啞。
陳景殊閉上眼,認(rèn)命地舀冷水往里加。
他刻意側(cè)著身,避開浴桶里的景象,一瓢接一瓢,結(jié)果殷訣仍是道:“師兄,還是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