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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殊點頭。
“我明白了?!绷詈w長嘆,“女妖王雖死,魂魄卻未散,支撐她的只有兩種執念,一是怨念,二為貪念。魂魄無形無體,靠吸食畫中百姓的怨恨和貪婪存活。殷訣要想破局,就必須斬斷所有人的執念,可世間哪有無欲無求之人?他這是…
…要屠盡全城啊。我必須盡快入畫,陳兄可愿同行?”
陳景殊道:“怎么入畫?”
“除了心生向往,還能借他們一用?!绷詈w指著畫中小人,他閉目誦咒,指尖倏地燃起明火?;鹕嗵蜻^石壁,那些小人的衣衫頓時燃起烈火,在畫中痛苦翻滾。
令狐鄔瞅準時機,將腦后黑發甩向畫壁。垂死的小人如見救星,焦黑的手臂瘋狂抓撓,居然真穿透畫布攥住了他的發絲。
火焰順著發梢急速蔓延,令狐鄔一把扣住陳景殊手腕:“準備好了?”
陳景殊有點怕:“你不會把我也燒了吧?”
話音未落,他只覺神魂一輕,天地乍然顛倒。待視野恢復時,二人已立于青州城的滾滾濃煙之中。
道旁大火洶涌,百姓四處逃竄。他們面容枯槁,雙目空洞,跟被吸食了精氣一般,即便撞上昔日城主令狐鄔也全無反應,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女妖生前用邪念囚禁他們,所以他們無法逃出畫境。但現在女妖已死,他們是自由身,來去自如,卻仍不愿離開畫境?!绷詈w道。
陳景殊道:“困住他們的并非畫境,而是這里的妄念?!?
令狐鄔點頭,指著街頭一亂糟糟的乞丐,“你看?!?
那乞丐看不出男女,臟發間露出潰爛的皮膚,懷中卻抱著一破舊的布娃娃。
“莫媛兒,柳家丫鬟。被家主凌辱產子,當夜就被扔出府門,后來無故失蹤。我前去她待過的破廟查探,看見佛像前擺著一幅水墨畫,畫中是她未曾謀面的孩兒?!?
他又指著街頭吃糖葫蘆的孩童,說:“那小娃娃丟了錢袋,害怕被爹娘責備,所以離家出走,不日失蹤。還有他身后的黃狗,因為思念小主人,也被吸入畫中?!?
陳景殊道:“所以破局之法不止屠城。”
令狐鄔應聲:“還可助他們消除執念。我去渡人,你去攔殷訣,一定要快!”
——
兩人分頭行動,陳景殊直奔城中最高樓處尋殷訣。可到了地方,殷訣卻不見蹤影。奇怪的是,街上百姓神色如常,沒有半點先前的慌亂。
陳景殊覺得蹊蹺,縱身躍下城樓,四處搜尋。經過一家面館時,突然停住腳步。
面館大堂里,桌上盤著一只不該出現在市井的東西。它沒手沒腳,約莫手臂粗細,渾身覆滿黑鱗,正低頭舔著碗里的面條。
是一只極其眼熟的小蛟龍。
陳景殊:?
他剛要上前,忽然發現小蛟龍對面坐著一個人。那人靜靜看著它吃面,偶爾被小蛟龍的滑稽姿勢逗笑,溫聲道:“慢點?!?
這人也眼熟,青衣白衫,面容沉靜,正是十年前的他自己!
陳景殊睜大眼,立刻閃身躲到一旁,暗中觀察。
小蛟龍不會用筷子,整顆腦袋幾乎埋進碗里,呼嚕呼嚕地舔著湯,碗被拱得直晃。它舌頭一卷,連碗沿都舔得干干凈凈,只剩面條。
眼前場景與記憶里的某些畫面重合,陳景殊幾乎不可控圍脖糕冷臭屁桃地想起從前,那時候的小蛟龍挑食,不同于其他幼獸,它不吃生肉,反而對人類的面食。
于是他便抽空帶小蛟龍來面館,小蛟龍也是這樣先喝湯,舔得一點湯汁都不剩。
陳景殊不知想起什么,面色不太好看。果然惡習都是從小養成的!
對面的“陳景殊”笑著摸了摸小蛟龍的腦袋,像在夸它舔得干凈。小蛟龍仰起頭,瞇著眼蹭他的手,一臉享受。
隨后,“陳景殊”拿起筷子,夾起面條喂它。小蛟龍乖乖張嘴,一口接住。
吃完面,一人一蛟起身離開。
陳景殊趕緊跟上去,居然跟到了一座跟原茵鎮相似的院落?!瓣惥笆狻卑研◎札埶偷降胤?,就轉身離開了。
小蛟龍盤在門邊,眼巴巴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它仍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天色漸暗,四周陷入黑暗,它才慢吞吞爬回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