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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跳,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仆從很快便到。
數月前他快馬加鞭地前去袞州查探,停留多日,又夜以繼日地趕回了京,正逢上元日,他原以為殿下明日才會宣他,可誰曾想,還沒來得及洗把臉,他就被叫到劍閣。
仆從垂首拜道:“參見殿下?!?
“起來,說罷。”
仆從依言抬起頭來,心中登時沉沉一落。
燈火半明,眼前的殿下臉色鐵青,眉眼凌厲,他的右手握住身側的一方桌角,手背青筋暴起,分明是怒火中燒的模樣。
他來得不是時候,太不是時候了!
仆從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在心中默默念了一聲佛。
作者有話說:
第56章
夜色深了, 天空緩緩地落下了雪花。
周妙加快腳步回到了閬苑,冬雪等在門口,上前一步接過了她的斗篷, 見她兩手空空,笑問道:“姑娘今日盡興么?可去城中觀了百戲?”
周妙進屋后,摘下帷帽擱置一側,點頭道:“去百戲臺瞧了一會兒, 可人太多了, 便只看了吐火的幻戲?!?
冬雪又問:“姑娘的蜻蜓燈呢?怎地不見了?”
周妙默然片刻, 冬雪素來謹慎,平日里只悶聲做事,從不多問, 如今問起來, 她也無意遮掩。
再說,往后真議了親,書信往來, 即便想遮掩也遮掩不了。
她笑答道:“蜻蜓燈自是送人了?!?
冬雪聞言一笑,卻未再追問下去, 轉而問道:“姑娘在外游玩時,用晚膳了么?這會兒餓么?膳房里備著圓不落角,姑娘嘗嘗么?”
周妙出門逛了小半夜, 當著李權的面, 她確實矜持地沒有吃飯, 況且, 戴著帷帽吃飯委實別扭。
她于是點了點頭, 應了一聲, 不著急梳洗, 只等在外間。
可惜,比宵夜小點心先到閬苑的,是前院來傳話的仆從。
“周姑娘,殿下喚你去劍閣?!?
這么晚了?
周妙起身,驚訝問道:“是有何急事么?”
仆從低著頭,答說:“殿下并未明言,只請周姑娘速去?!?
周妙一聽,心中不由忐忑,難道是簡青竹那里出了什么紕漏?
還是今晚見到常牧之,心緒不佳,找她撒氣?
冬雪聞言,忙遞來她才脫下不久的殷紅斗篷,勸道:“許是殿下喜歡姑娘送的燈,有賞呢?”
周妙眉心一跳,但是,她的燈沒有送給李佑白啊。
她定定地看了一眼冬雪,為何她會如此理所當然地以為她的燈送給了李佑白?
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在她腦中浮現,可是還沒等她想得太明白,人已經到了劍閣門外。
陳風不在。
周妙一進門,便注意到了今夜的劍閣比平日里更為安靜。
守在門口的兩個仆從垂首默立,其中一個面生得很,看上去風塵仆仆,仿佛出過一趟遠門。
察覺到她的視線,那仆從抬頭一瞥周妙,復又極快地低下頭去。
周妙覺得他的眼神極其古怪,戰戰兢兢,仿佛止不住的惶然。
一種不詳的預感在她心頭緩緩升起。
周妙不敢多看,垂首邁入門檻,小心翼翼道:“見過殿下。”
她等了數息,才聽見李佑白道:“抬起頭來?!?
周妙心中不詳的預感愈深。
他的聲音冷淡,同平日里相似,但是周妙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她抬頭看去,勉力露出個笑模樣。
李佑白就坐在桌旁的方背椅上,離她約有數步。
他身上披著廣袖黒氅,腰纏青帶,頭豎紫玉冠,發髻一絲不茍,似乎將從外面回來。
可一見到他的表情,周妙的微笑驟然凝在了嘴角。
他的臉上一絲一毫的笑意也沒有,他的長眉漆黑如鴉羽,目光森然,如結寒霜。
然而,令周妙悚然的是,他的唇邊竟然揚起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淺笑。
他的話音徐徐,毫無波瀾:“周氏長女,生于昭元七年,單名取‘妙’字,生母譚氏因病身故,及至十四歲,周妙于滄縣祠屬私塾念學。及笄后,亦未曾踏出滄縣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