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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白似是一笑:“周妙,既是如此,你如何行至池州,如何見我,如何知曉簡氏醫經?”
周妙胸中宛如被人猝不及防地重重一錘。
無關簡青竹,無關常牧之。
周妙萬萬沒想到,李佑白竟派了人去袞州查她,輕而易舉地戳破了她最初的謊言。
什么池州,什么半卷簡氏醫經,什么有幸見過殿下。
通通都是謊言。
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眼中又干又澀,欲哭無淚。
怎么辦?
怎么辦?
她還能怎么辦?
周妙捏緊了袖中的雙拳。
她絕對不能慌,她要趕緊想辦法!
“殿下……”
孰料,她剛剛開了個頭,卻見李佑白倏然起身,緩步而來,短短數步,每一步都像踏在她顫巍巍的心弦上。
李佑白停在了她的身前。
燈火燦然,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黑漆漆的影子如廣廈傾下,罩住了無法動彈的周妙。
她整個人恍如立于他的無邊陰霾下,他黑氅上的暗紋半明半暗,拂來的氣息縈繞鼻尖,如冰如雪,是凜然寒冬的氣息。
恍惚間,周妙甚至不敢抬眼仔仔細細地看清他的臉。
“跪下。”
周妙耳中“嗡”一聲低鳴,她膝蓋忽地一軟,人撲通跪到了地上。
這樣的李佑白令她恐懼,懼于他的氣勢,更懼于他輕易便能取她的性命。
她的后背情不自禁地輕顫了起來,連同雙肩,手臂都難以抑制地發顫。
周妙伏下身體,以額觸地:“殿下恕罪。”
耳邊卻聽李佑白又道:“滄縣令周仲安買官賣官,予時任袞州知州孟西園,計五千兩銀。周氏長女與孟氏少子,孟瀾,私交甚篤。”
周妙心臟猛地一縮,絕望復絕望,絕望難到頭。
居然還有那個渣爹,和孟瀾那個狗東西的黑鍋,要她來背。
這都是她瘦弱的雙肩上再也無法承受之重!
她的鍋已經夠多了!
“殿下。”周妙一咬牙,急急辯解道,“殿下所言買官之事,周妙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李佑白的聲音聽上去又輕又緩。
乍一聽來,幾乎聽不出他的怒意。
但是,周妙心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李佑白今夜真生了大氣。
她暗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竭力壓抑住極快的心跳,慢慢說道:“父親續弦后,一直對民女不聞不問,民女與父親感情并不深厚,買官之事,父親萬不會告知民女,而孟公子,民女從前在滄縣是曾與其在琴坊見過數面,但絕對談不上私交甚篤!”
周妙一鼓作氣說罷,卻沒聽見李佑白的回音。
她靜靜地等在原處,室中靜默極了。
周妙鼓起勇氣,緩緩抬眼,李佑白沒有動,尚還立在她的身前。
她跪在地上,輕輕抬起了上半身。
頭頂卻是忽而一重。
李佑白伸手按住了她的發頂。
她的發間還戴著先前的那柄螺鈿梳背,金絲纏繞,隱隱流光。
李佑白抬手拔下了那一柄梳背。
周妙一驚,不禁抬眼道:“殿下?”
李佑白右手緊緊一握,只聽“啪”一聲輕響,梳背在他掌中赫然斷作了兩截,點點金屑透過指縫落下。
他將殘破的斷梳隨意拋擲一旁,斂了嘴邊的笑意:“周妙,當日初見,你為何撒謊,又是因何知曉簡氏醫經?”
周妙嘴唇發抖,腦中念頭飛轉。
一時半刻,她真編不出來!
李佑白眸光幽暗,沉聲道:“周妙,你處心積慮地來,為了擺脫袞州,為了你的婚事,汲汲營營,孟瀾有些本事,但其身不正。”
“殿下,并非如此……”周妙急欲辯解,卻被他抬手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