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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他的吻洶涌而來,讓她喘不上氣。她落了水似的,掙扎求生,卻無法和他的力量抗衡。
這就是他所謂的愛和喜歡?她剛才幾乎有些同情他了,誰知他接下來做出了這樣的事。果真一個人的性情長成后就無法更改了,他骨子里的那種霸道和不可一世早就成為他的標簽,她怎么能夠奢望和他緩和對立的局面呢!
她奮力推搡他,“主子,請您三思。”
她到現在還保持冷靜,這女人真可怕。他就是要撕碎她的偽裝,就是要看她驚惶失措的模樣。她越是這樣他越是肆意,不如要了她,這樣她還怎么跑?他知道她和容實有過那種事,他不在乎,他只要他們份量相當,她在挑選的時候,心里那桿秤至少不會偏頗得太厲害。再說漢人不像滿人,滿人不會刻意要求女人的貞潔,漢人卻不是。女人一旦失貞,下場不外乎遭棄。那次他留宿她的值房,只是讓容家人誤會,容實定然知道首尾。這回叫他不得不正視,他還能一如既往地相信頌銀嗎?
他用力制服她,“想想你阿瑪,還有讓玉,你想讓他們死,只管和朕對著干。”
她已經不知道應該怎樣唾棄他的無恥了,從牙縫里蹦出幾個字來:“別拿這套來威脅我,會讓我更瞧不起你!”
她身上的香氣熏人欲醉,分明柔弱,卻要說出這么傷人的話。果然不愛,連憐憫都沒有。沒關系,他不需要憐憫,他是人間帝王,只要征服。
混亂里下手沒有輕重,她一腳踢過來,踢得他脛骨驟痛。他咬牙哼笑:“你憑什么瞧不起朕?你連命都是朕的……”她忽然屈膝頂向他的鼠蹊,他真的生氣了,揚手一耳光,狠狠抽打過去,復一手掐住她的脖頸,狠戾道,“你的膽子太大了,想叫朕斷子絕孫不成?既然不肯從了朕,那活著也無用了,帶著你對容實的感情,上望鄉臺等著他吧!放心,朕早晚會叫他來陪你的,讓你們做對鬼夫妻,也算朕成全了你們。”
他的虎口越收越緊,頌銀只覺眼前模糊了,仿佛籠著一層厚厚的霾,什么都看不清了。耳中血浪拍打,一陣陣,嗡鳴作響。
這回可能真要死了,可是她放不下的東西太多,家里人、容實,還有內務府的差事……她的眼睛漸漸失了焦,茫然望他,那張臉猙獰可怖,和頭一回見到時的尊貴從容相去甚遠。權力是□□,毀了這個翩翩公子。
她也掙扎,卻是無謂的抵抗。他仔細欣賞,看著那如花的面孔變得嫣紅,仿佛暈染上了一層朱砂。她手腳的力氣越來越小,只消一個彈指,他的困頓就會遠離,他會重新變得堅硬無比。可是怒火突然消失無蹤了,他猛然一驚,慌忙抽回了手。
她驚天動地咳嗽起來,大口抽氣,人躬成了一只蝦子。他握起拳,冷眼旁觀,就算是個教訓吧,讓她知道天威不可觸犯也好。
頌銀從這刻起才真正對他產生恐懼,以前還會同他打太極,靦著臉討好他,主子長主子短地奉承他,到如今蕩然無存了。這個人連半點敬重都不配得到,這場感情里他最大的錯不是讓她拉攏容實,是他沒有一顆真心,他從來不拿別人當人看。
她艱難地往后縮,怕得渾身打顫。剛才離鬼門關只有一步之遙,她真的還要在這內務府繼續呆下去嗎?人這一輩子行走在路上,一路走一路扔,把無法擔負的東西都扔了,才能走得長遠。現在內務府變成難以承受之重,她得走,離開這紫禁城,到沒有他的地方去。
她的腦子已經跟不上動作了,四肢有它自己的意愿。她從炕上下來,往門上跑,卻忘了這宮廷此刻是個大籠子,她根本跑不出去。他趕上來,輕而易舉就把她扔了回去,頌銀的腦袋撞到墻,咚地一聲,眼前金花亂竄。大片的濃霧覆蓋下來,凍住了她的腦子,有一瞬無法思考。似乎到了瀕死的邊緣,她喘氣續命,他不顧她的死活,扣住衣襟一撕,撕得胸懷大開。那胸乳隔著小衣,像含苞待放的花,有嬌艷欲滴的輪廓。他生出破壞的欲/望,用力揣捏,氣惱地問她:“他有沒有碰過這里?有沒有?”
她哭得打噎,啞聲咒罵:“你這個禽獸!你枉為人!”
他愈發恨,解開她的腰帶隨手一扔,那鸞帶正落進炭盆里,濺起滿地火星,“我枉為人?我要不是想挽回你,還等到這會子!可是你瞎了眼,看不見我的心,你滿腦子就只有那個賊兮兮不要臉的容實,他到底有哪點好,值得你不要命地維護他?朕今天就幸了你,看你能怎么樣!”
他掀起她的曳撒,一向覺得女人穿男人的官服礙眼,恨不得把這袍子撕碎才解恨。已經半熄的炭火點燃了那根鸞帶,藍色的火焰顫抖著焚起來,空氣里彌漫起布片燒焦的糊味兒。她兩手遮擋,哀凄望著他,不說話,只是望著他。他避開她的視線,和她對視會令他羞愧,會擊破他好不容易下的狠心。他借酒蓋住了臉,一切荒唐到最終都會被原諒的。
他把她的手固定在頭頂,找到原點輕攏慢捻。她弓起身,哭得甚可憐,卻咬緊了嘴唇不出聲。她是怕,怕把那些上夜的蘇拉引來,傳出去,她就沒有退路了。
到現在還在奢望,容實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值得她這樣?他置身在她腿間,只要再進一步就可以了,但不知怎么,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明明很沖動,那里卻像半死了一樣。他著急,越著急越不成事,往前湊,貼緊她,她發瘧疾似的打起了擺子,哆嗦著說:“你要碰我,我絕不活到明天,我說到做到。”
他頹然停滯下來,真是天注定的,本來自己就艱難,被她這么一說,頓時連半點興頭都沒有了。
他放開她,心煩意亂地下炕,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問題,垂著兩手站在那里發怔。想了想,不能讓她發現緣故,慌忙把袍子掩好,色厲內荏地給自己找臺階下,“既然你不愿意,朕也不強逼你,逼得緊了,更叫你恨朕。只是你記住,朕勢在必得,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站不住了,匆匆走了出去。半夜里起了霧,霧氣很重,甚至看不見一丈開外的景致。他定了定神,縱身跳上宮墻,頗有點逃之夭夭的狼狽。
頌銀仰在被褥里,神思渺渺,腦子里一片空白。唯一慶幸的是他走了,自己總算沒有對不起容實。可是她委屈極了,誰遇上這種事都會羞憤欲死,要不是撂不下,真想一索子吊死算了。她以為上回圓明園里被他強吻已經是最壞的了,沒想到還有今天。剛才的一切像噩夢一樣,她恐懼得不敢回顧。滿以為他好歹是個皇帝,不至于做出這么失格的事來,結果還是高估了他。他隨心所欲的脾氣并沒有因為當上了皇帝有所收斂,反倒更肆無忌憚了。
她哭干了眼淚,她從小到大的生活沒有波折,后來遇見容實,也是互相抬愛著,沒有受他半點委屈。結果栽在這個昏君身上,是老天爺瞧她太順利了,有些看不過眼,特意安排的磨難。
她哭了一陣,發現房門還開著,這時候要是被人看見,臉豈不丟盡了!她掙著爬起來,掩上衣裳過去把門插好,身上疼得厲害,抬手摸了摸,后腦勺隆起個大包,一碰火燒火燎的。打著顫跌回炕上,想起渾身上下都被他摸遍了,就犯惡心,恨不得拿刀片下來,再也不要這身肉了。
吃了啞巴虧,無處伸冤。女孩子遇見這種事羞于啟齒,也不能告訴別人。第二天頭重腳輕起不來身,原想歇上一天的,又覺得這樣是示弱,自己逼迫著自己,非要上值不可。讓他瞧瞧她是打不倒的,不管經歷多大風浪,她依舊可以挺腰子站著。
選秀還在繼續,重復頭一天相同的流程,把人引進來,叫皇帝、太后及老太妃相看。
她站在落地罩下,腦袋昏沉沉的,站了兩個時辰,站得一身冷汗。視線偶爾和皇帝遇上,可以憤怒,可以鄙棄,但絕不閃躲。她沒有做錯什么,為什么要心虛?該心虛的是他。
皇帝也確實心虛,當視線迎頭撞上,他居然訕訕調轉開了,不是因為酒后無德輕薄了她,是因為酒后無能怕被她瞧不起。他至今都不敢相信當時會出現這種意外,以前痛飲三百場后照舊尋歡作樂,這次這么要緊的當口居然功敗垂成,他簡直痛恨自己。她背地里會笑話他吧?所以看著他,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他心里七上八下,今晚上得去兩個嬪那里試試,萬萬不要出紕漏才好。
太后那里挑得很認真,和太妃商量完了還要問頌銀。她是內務府官員,雖然不管前朝的事,但和滿朝文武都有牽扯。比方賞賚加封,必須經過她手上,所以哪家什么情況,她心里多少有點根底。
“這孩子瞧著怪齊全的,哪家的?”太后留了一個女孩兒的牌子,叫人把名牌遞上來,看了一眼,“漢軍旗人……我記得這個周侗,騎射了得。當初孝宗皇帝還夸他來著,封了個巴圖魯。漢人拿這個號的可不多,現如今外放了?”
頌銀應了個是,“老佛爺真好記性,周侗時任江西巡撫,鴻圖二十四年封巴圖魯,賞黃馬褂。他的夫人是宗室,是老襄親王弈貝勒家的三格格。”
太后哦了聲,知道個大概就成了。至于那些曲里拐彎的親,實在叫人頭暈,什么人長什么樣,連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這一選,又留了二十多面牌子。因為皇太后本身是正白旗人,對自己旗的秀女也更親厚些,這是誰家的,那是誰家的,都愛打聽個出處。頌銀站在一旁笑著應承,她就像個活動的詞典,問什么都能娓娓道來。可到最后還是撐不住了,一陣熱一陣冷涌上來,她踉蹌了下,跌在了太后的圈椅旁。
眾人嘩然,太后驚道:“怎么了,才剛還好好的。”
陸潤忙上來扶她,探她的額頭,燙得炙手。他回稟上去:“想是受了風寒,叫太醫瞧瞧,吃兩劑藥就沒事的,”
皇帝直起了身子,想站起來,重又坐了回去。太后感慨著,“難為她,身上不好還陪著站了這半天。眼下宮里事忙,她一個人照應不過來了,怎么能不累著!”
皇帝沖陸潤擺手,“你帶她下去,傳人好好瞧瞧。”心里自然知道原因,昨天嚇著她了,她今天還能來,可見有多硬氣。
陸潤呵腰道是,把她攙到門外,見她實在走不動了,繞道堆秀山后,打橫把她抱了起來。
她臉色慘白,他心里急得厲害,從御花園到內務府那么長一段路,沒有假他人之手。出內右門的時候大聲疾呼,叫人上太醫院請太醫,低頭看她,她靠在他懷里,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輕輕喚她,“頌銀,你聽見我說話嗎?”
她唔了聲,中氣不足,貓叫似的。
“就快到了,瞧了太醫就好了。”他送她回值房,安置她躺下,倒了熱茶給她喝,寸步不離左右。
她歇了會兒,似乎好些了,勉強道:“不必看診,就是累著了。”說著抽泣起來,“我是……太累了。”
陸潤上前,蹲在她面前問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難事了?”
她淚眼婆娑望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搖頭,“沒什么,就是累,想回家。”
他卻料定她有事,否則她這樣的脾氣,絕不會說出想回家之類的話。他如今當上了掌印,御前未必要他親自侍候,但皇帝的動靜他還是知道的。昨晚上圣駕出了乾清宮,沒有人跟著,想是來找她了。大夜里的,能有什么好事!他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不會屈服,所以必然是起了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