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小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蹲在那里,久久沒有說話。心里充斥著一種難以表述的矛盾感情,皇帝曾是他的恩人,如今又是他的主子,他一向敬重他,對他沒有半點的不尊重和違逆。頌銀呢,是他偷偷愛著的人,她有個長短,對他來說有如切身的損害,會激起他反抗的欲/望。這兩個人的沖突讓他為難,他幫著誰都不好,只是私心作祟,到底還是偏向她的。
“回頭叫人加固門閂,夜里有人叫門,要不是后宮出了岔子,萬萬不要開門。他好歹是個皇帝,絕拉不下臉鬧起來,閉門羹吃了就吃了,不會怎么樣的。”他說著,又蹙了眉,“只是這么拖下去,終究不是個事兒。咱們都在人手心里攥著,蹦斷了腿也跳不出去。”
這是個通透人,她不說,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既被勘破,她也就不必按捺了,痛痛快快哭了一場,“他是逼我隨身備刀,再有下次,我就要弒君了。”
陸潤訝然看了她一眼,心里巨浪翻滾,努力了好幾次方鼓起勇氣問她:“被他得逞了嗎?”
頌銀面紅耳赤,“倒沒有,可我也沒了臉,要不是惦記容實和家里人,我早就抹脖子了。”
他說別,“總有辦法的,再忍忍吧,除了忍,什么都做不了。”
她慢慢平靜下來,自覺丟人,低聲道:“這事千萬替我守住,不能告訴別人。要沒人知道,我還能將就,要弄得滿城皆知,我是活不得了。”
陸潤點頭,但她的堅持也讓人驚訝。皇權于她好像沒有任何誘惑力,她就那么咬牙硬扛著,固執地朝她認準的方向前進。什么鳳冠霞帔,什么母儀天下,完全不在她眼里。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她比爺們兒還要有骨氣。
“大選料著還得花上三四天,等留牌子的復選,你就輕省點兒了。別在宮里上夜,盡量回家去。你一個女孩兒,終究不方便。”
她又哭起來,“我阿瑪南下了,內務府主事的只有我一個人,我不守著,萬一出了差池又是罪過。”她嘆了口氣,“罷了,你別替我擔心,我自己有數的。”
說著太醫到了門上,蘇拉在外邊叫“回事”,陸潤站起身請人進來,太醫給看了脈象,說:“小總管染了風寒,我回去開兩劑藥,煎好了叫人送過來。這個氣候易得病,您公務忙,要仔細保暖。再者別太勞累,瞧您脈象弱得很,氣血也不旺,多吃些燕窩紅棗吧,益氣補血的。”
頌銀道了謝,請陸潤送出門,他回來還守著她,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值上也忙,別在我這兒耽擱了。我不要緊的,歇半天就好了。”
他徘徊不去,“我不放心你。”
頌銀抬眼看他,他臉上有郁郁的神情,想是真的關心她吧。雖然之前為遺詔的事鬧得不歡而散,過后終究逐漸建立起了感情,仿佛是朋友,又不盡然是朋友的一種奇異的感覺。
她笑了笑,“我年輕力壯的,也不是嬌養小姐,得了風寒不至于要命的。你和讓玉怎么樣?我聽說她這兩天身上也不大好,我忙于選秀,沒得空去瞧她。”
他說:“也是傷風,吃了藥,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請了皇上的旨意,想把她接出壽安宮。符望閣西北的竹香館是個獨立小院,長年閑置著,我打發人過去收拾干凈了,想讓她搬到那里去。那地方環境清幽些,守備也不嚴,我好常去看她。”
頌銀松了口氣,微微笑道:“讓玉性子大大咧咧的,蒙你照應了。”
他凝目望她,略頓了下,也是溫煦一笑,“我省得,你留神自己的身子,讓玉交給我,不必憂心。”
☆、第70章
抱病,延捱了半天,終于還是告假回家了。
先前用過藥,身上出了一層汗,坐在轎車里昏昏欲睡。忽然聽見街市上傳來孩子的喊聲,說天上砸冰溜子了。車棚子上頓時像被誰揚了把沙,沙沙一片。她支起身子打簾看,天色是厚重的青灰,下起了一陣細密的冰雹。也只是轉眼的工夫,紛紛揚揚飄起雪來,今年的倒春寒來得厲害,立春過后下雪,記憶里也只小時候有過一回。
從車里出來,緊緊裹著大氅進垂花門,先給老太太請了個安。太太和幾位嬸子也都在,見她中途回來問怎么了,她在下首落了座,掖著鼻子說沒什么,“受了點風寒,回來歇一晚上。”
老太太問:“宮里選秀選得怎么樣了?位分定了沒有?”
頌銀說沒有,“今天剛選完兩白旗,明兒開始是下五旗。”
“你阿瑪又在外頭,這么大的事兒要你一個人操持,也難為你。”老太太嘆了口氣,攏著手爐看窗外的天氣,“怎么又下雪了呢,天一冷就結冰凍,修堤修壩妨礙進度。”
提起阿瑪在外的差事,她就覺得很愧疚,都是因為她的任性,才連累得他這樣的。眼看就要三月了,再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期限就到,完不成是可以預見的,到時候皇帝會怎么刁難,實在難以想象。
四太太見了忙寬慰老太太,“我阿瑪當初在錢塘做過官,江南不像咱們這兒似的,北京下雪,那頭沒準兒大日頭照著呢!”
老太太一味嘆息,“但愿吧,要像北京似的,工期非延誤不可。”
正說著,膛簾子外有人回話,大丫頭托著一封書信呈給老太太,“大老爺打南邊兒捎家書回來了。”
老太太哦了聲,拆信看,滿紙問安的話。述明是孝子,向來報喜不報憂的,只說在那邊很好,請母親別記掛。老太太心里方安定些,叫送信的進來,戈逢年是大老爺從家帶去的長隨,專事照顧他的起居飲食。問大老爺在那頭身子骨怎么樣,差事上怎么樣,戈逢年說:“爺的身體還算健朗,犯過一回喘,這會子都好了。差事上頭,奴才也不大懂,就知道南邊濕冷,那些河工不好施排。奴才走的時候,爺正和工部的人商議上折子呢!”
老太太一聽有點著急,這就說明差事遇阻,辦得十分不順暢,如果皇上是存心找茬的,這回恐怕要不妙了。
頌銀站了起來,“眼下人在錢塘嗎?我請旨上錢塘幫襯阿瑪,就算要議罪,咱們父女倆一同承擔。”
太太嚇了一跳,“你別裹亂了成嗎?你阿瑪當了幾十年官了,不怕他不能料理。你這會兒自己緊著點皮,別再叫人拿著把柄,我和你阿瑪就多謝你了。”
她怏怏又坐了下來,一屋子人長吁短嘆。老太太扶著額頭,把掐絲琺瑯手爐擱在了炕桌上,“我算算時候,后妃不日就能選定的。皇上先前沒有嫡福晉,這回大婚陣仗必定了得。再有一個月……你阿瑪回京述職,到時候正趕上內務府籌備婚宴。大喜的日子要圖個吉利,總不好隨意亂開發。再說他是內務府官員,讓他管鹽管糧還有個說頭,開河筑堤也指派他,未免說不過去。”
話雖這么說,可人家是皇帝,想怎么安排,全憑人家的意思。頌銀在衙門里瑣事纏身,回到家又要為阿瑪目前的處境擔憂,兩頭都心力交瘁。她覺得自己這回當真走窄了,得罪了皇帝果然不是好玩兒的。可越是艱難,她越有那股子執拗的勁頭,要她屈服,除非打斷了她的脊梁,讓她永遠站不起來。
夜里立在窗前看雪,雪下得真大,覆蓋住了幾重庭院的屋頂,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芽兒揭開罩子給熏籠里填炭,拿通條捅灰堆,捅得嚓嚓作響。她緊了緊棉褸沒有挪動,見院門上一盞羊角燈搖曳,是仆婦引著太太往這兒來了。
“這么冷,站在那里做什么?”太太打開食盒,給她送了一疊點心,一碗奶/子茶,“身上好些沒有?還發寒嗎?”
她說:“我身底子好,吃了劑表汗藥就完事了。”
太太嗯了聲,轉頭吩咐芽兒出去,牽她坐下,給她揭開蓋碗讓她喝,“先前沒吃什么,防著夜里餓……你這兩天上值還順遂嗎?”
她咬了口栗粉糕,忽然沒了食欲,草草咽下說還成,“額涅問這個干什么?”
“我哪能不問吶,我這輩子操的心,加起來都沒有這兩個月的多。我一直沒機會同你細說,上回容家來下定,原本我是不怎么想答應的,就怕皇上那兒再出幺蛾子。你阿瑪一個管賬的當河監去了,你一個人在宮里,要處處留神。萬一皇上再刁難你……我覺著你應該好好想想,究竟有沒有這個必要和他硬扛下去。女人一輩子,找個疼自己的就是萬幸,他不依不饒的,說明是真上心,想抬舉你。走投無路了不得不屈服,我想容實也能體諒你。”
頌銀知道家里人都是這個意思,只不過心疼她,不愿意逼她罷了。她有時候也想,這么一大家子,不能因為她的緣故敗落下去,如果沒有容實,她應該會跟他的。可是再細琢磨,真沒有容實,他會在意她嗎?他雖然做了皇帝,心里仍舊住著一個孩子,這孩子給寵壞了,囂張霸道。你喜歡的必定是好東西,所以你要我也要。我是王爺、是皇上,我就得比過你。等真的得到了,品咂品咂,不過如此,便撂在一旁尋找新的樂子去了。他對她其實并沒有多少感情。
太太還在喋喋勸她,她腦子里輾轉思量,想起昨晚的事,惡心得幾欲作嘔。太太如臨大敵,“不會是懷上了吧?”
頌銀漲紅了臉,“額涅說什么呢!”
太太惶惶不安,“你們這些孩子到一塊兒還能有什么好事兒,我也年輕過,我自然知道。要真有了,這會子可不是時候,你自己得掂量。”
頌銀窘迫不已,“這才幾天光景,哪能呢!”
太太說:“就熱河這回?前邊有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