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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大半夜的登門造訪不太好,況且人家家里剛死了主心骨——問題是葉央次日拜訪吳府,同樣覺得很頭疼。
難道隔一天去,親眷的悲傷就會少一分嗎?
不愧是執掌賦稅的戶部尚書的府邸,端的是通透大氣金碧輝煌,在門口就能看出闊綽,又因為人口繁多,比定國公府還熱鬧一些。葉安北要審問昨夜含元殿內有嫌疑的宮婢太監,明知道沒什么用處,卻還是要走個過場。
所以來尚書府詢問的擔子,就落在了葉央肩上。
大祁官員的辦事效率很高,至少京官如此。皇帝聽聞軍校有人對太仆寺的動向多少知道些,便命令葉央帶部下協助大理寺查案,最好還能找到軍馬的去向,一群人便即刻行動起來,各司其職,沒有半分拖沓。
庫支蠢蠢欲動,如今的大祁,可是一點亂子都出不得。
“這位可是葉將軍?我家夫人已經在候著了,將軍請進?!鄙袝拈T房很會看人,語調熱切,眼神卻難掩悲傷。
葉央早上派人傳過話,隨行的還有兩個五大三粗的親兵,不過沒讓他們進府,只說在門口等待,她便一身深色輕裝地進了門,在下人的引路下拜會了吳夫人。
吳尚書有兩個嫡出女,俱已嫁人,因為家中出了事,便回府看看,和葉央互相嗆聲了許多年的吳貞兒坐在母親身旁,一屋子女眷面露凄色,讓人瞧了就不忍心。
“夫人放心,我奉皇命而來,定會查出個真相?!比~央拱手再拜,得到允許后,穿過一道長廊,從園子的小路往吳尚書生前常用的書房走。
書房在外院,吳貞兒多留了個心眼,昨天回來后就命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守住了。葉央推開房門,獨自進去,一股熏香的清淡味道立刻傳了過來。
書房內并未開窗,掩上門后光線有些暗淡,葉央想了想,將窗格支開,頓時亮堂了許多。從這個方向望出去,正好能窺見尚書府園子的一角,窗下有一叢草,長得茂盛。葉央仔細一瞧,那叢草有幾根莖葉是折斷的。
——有人曾經在這里站立過不短的時間!
她立刻低頭搜尋,窗沿上卻沒有腳印,似乎在外面站立的人,沒有試圖翻進書房來。
葉央將那叢草看了片刻,才轉身在別處尋找可疑的地方。書案和書柜都是紅木打造,表面涂了層清漆,被磨得油光水滑,瑩瑩地反著微光。
案上硯臺里的墨汁干了大半,只有些微微的濕意,一支狼毫筆擱在筆架上,保持著吳尚書生前最后一次使用的樣子。
聽負責灑掃書房的下人說,昨夜吳尚書入宮前,一直呆在書房處理政務,時辰快到時凈了手便離開。所以那劇毒是在他入宮前沾上的,也斷然不會在書房。
葉央略一轉頭,看見角落里架著一個銅盆,盆里還有些污水,想來就是吳尚書昨夜洗手用的。
官員的書房可謂機要之地,尤其是戶部尚書這種重權在握的職位,所以沒有主人吩咐,下人俱不敢擅自打掃,一切維持了原樣。
“萬一是帕子上有毒呢,等會兒還是將它拿走,交給仵作檢驗一番。”葉央的目光落在銅盆上方的白色帕子,覺得這種可能性也很高。
假如確認了帕子上有毒,殺害吳尚書的有很大可能是府里的人,將他們挨個審問一番,會有結果。
帕子要拿走,葉央還沒忘了她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吳貞兒素來受寵,進爹爹的書房從來無需通傳,未出嫁前闖入過一次,看見吳尚書在用一種特殊的紙張寫字,見了女兒便把那疊子紙藏起來了。
葉央要找到那些東西,看看上面到底記載了些什么。
吳貞兒說的很清楚,紙張是一種罕見的淡紫色。
“淡紫色,淡紫色……”她手底下的動作很快,將書房翻了個亂七八糟的,連書柜頂上的小箱子都打開看了,還是一無所獲。
葉央又翻到房梁上去,蹭了一腦袋的蜘蛛網,依舊什么都沒找到。
看來吳尚書藏東西的手段很高明,既沒有在書頁間夾著,也沒有放在房梁上。她從上面跳下來,抹了一把蹭在下巴上的塵土,咳嗽得幾乎直不起腰。
……這房梁,是多久沒有打掃過了!
“咳咳,咳咳咳……哎呦!”葉央喘得頭昏腦漲,手撐在厚重的紅木書案上,無意間把一盞罩著紗籠的銀燭臺掃落在地!
燭臺鑄成青竹模樣,節節分明,瘦長瘦長的,還插著半根蠟燭,當啷一聲墜地,紗罩滾落在一旁。
隨著燭臺倒下,一陣黑灰飄了起來。葉央勉強壓制住咳嗽聲,蹲下來捻起一絲灰塵,觸感細膩——是紙灰!
她紅著眼睛細細尋找,果然,灰燼之中落著一枚極小極小的紙片,邊緣有火燒過的痕跡,而正中那一點完好的地方,正是淡紫色!
看來吳尚書是在昨夜把那些信件,放在燭臺上燒了?因為下人未來得及收拾,所以現在還有痕跡殘存。
葉央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片揣進袖子,繼續翻找。
但除了吳貞兒所說的信件,也沒有什么值得懷疑的地方。吳尚書其人,可用四個字形容,那便是恃才傲物。
一介平民無家世背景,竟是狀元郎出身,升遷極快,故而為人很是高傲,前幾年行事鋪張些,被皇帝整飭過一次,不過辦事能力自始至終都是一樣的好。
葉央隨手翻了翻屋里寫了字的東西,發現多半是戶部的往來公文,幾封字跡潦草些的,則是草稿。
給皇帝遞上折子之前,總要寫一遍再謄一遍,免得出現紕漏。葉央自己也是做了官的,當然知曉此理。
其中一份草稿,大約說的是江左的稅收情況,吳大人覺得近年來那片地方太過富庶,稅銀卻沒交上多少,恐是有人中飽私囊,嚴重影響了他作為戶部尚書的工作進度。
她隨意看了看,直到上午才走出尚書府的大門,兩個親兵還在門口站著,半句怨言也沒有。葉央讓他們兩個先行回國公府吃飯歇息,自己則騎馬直奔大理寺,去尋葉安北。
卻不料,撲了個空。
只好將從尚書府帶出來的紙片和帕子一并留在那里,由專人檢驗紙張出自哪里,帕子上又沾毒了沒。
葉安北那頭的進度不比葉央快多少,時辰一到就回家吃飯了。葉央忙起來通??梢责I上一天,對他的做法極為不滿。
“大哥,我說你也太不負責了些!”才一進門葉央就嚷嚷起來,驚得房頂上的麻雀振翅離開,“要回家,至少派人給我帶個信兒,從尚書府跑到大理寺多遠!”今年立秋時沒下雨,秋老虎來了又走,走了又回頭,中秋已過涼的只是早晚,晌午卻悶熱。她頂著一頭的汗水,幾縷發絲黏在側臉上。
葉安北神色郁郁,端著飯碗解釋道:“只是吃口飯,看看兩個小的,馬上就回去了?!碑吘故怯衅抻凶拥模俏慈⒂H時,他吃睡都在大理寺也無所謂。
葉央自知理虧,在他對面坐下,立刻有婆子遞上干凈的白帕子,又有人幫忙盛飯。
“嫂子呢?”她還不著急吃,坐下來先歇歇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