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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讓素和炤開始后悔,自己為什么這么快就交待了老底……早知道就拖一拖了!
“前朝末代,當時皇帝寵幸的妃子,就姓素和,還為她修了一座白玉塔?!鄙虖闹斪匀粵]有好臉色,坐在她右手邊提醒道,“這個人留不得?!?
葉央倒沒注意他的后半句話,專心致志地回憶著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怪不得聽這個姓氏覺得耳熟呢,前朝那個有名的禍國妖妃,跟他是本家!
在史書里明明白白地寫過,前朝時,末代天子出游,在民間發現了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按照書里的描述和葉央的理解,女子大約能頂上好幾個陳娘。天子一見傾心,遂納入后宮,放在心尖上寵著,無家世背景的一介民女,當時風頭竟蓋過了皇后去。天子還耗空了國庫,用白玉為料修建起一座仙塔討她歡心,這件事也成了改朝換代的火線。
后來白玉塔被人推倒瓜分,至于那妖妃,結局不是被殺就是自盡,葉央記不太清楚了。
大祁建立后,警惕的一直是前朝皇姓人士,或許還加上當時的幾族忠心大臣,至于素和妃那種沒家世沒子嗣的,就算想打著“恢復正統”的旗號做些什么,也絕無可能。
但壞就壞在那位妖妃太出名了,而且姓氏極其罕見!現在素和炤無法考科舉,滿腹學識無法派上用場。
而另一種接近朝廷的途徑是成為王侯府上的門客,或者進入哪位將軍的麾下——因為不算朝廷命官,所以無需科舉,只是這條路也頻頻受挫。思來想去,聽說朝中出了個女將軍,和他一樣不受待見,干脆收拾包裹過來投奔了。
“我真的和妖妃沒有一絲關系!呃……可能她是我遠房親戚,但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從前遠,現在只會更遠!”素和炤賭咒發誓,除此之外自己的身家絕對清白,一雙桃花眼泛起水霧,吸人魂魄一般。
姓氏不單是稱呼的代號,也是傳承,大祁看中這些,況且素和炤用了假名便無戶籍,一個沒有身份的人,旁人更不敢用。葉央盯著他開始出神,想從人家臉上瞧出曾經那位妖妃的美貌。
商從謹很不滿意,咳嗽一聲,倒讓她回了神,“這樣,你在我這里試著做三個月,若不行就自己離開罷。”
懷王殿下心情更差,連帶天上陰云都密了些,看樣子是要下雪。素和炤自覺留下有望,歡天喜地的干活兒去了。
葉央要給宮里呈上折子,用白話在紙上寫:“陛下,神策軍的訓練目前一切順利,作為我大祁的精銳隊伍,一定不會在數月后的朝會上讓您丟了面子。只是天氣冷下來,將士們要做棉衣又得費一筆銀子,我們神策軍衣服多,除了軍服還有幾身偽裝用的迷彩,不知道您手頭方便不?”
而素和炤拿到草稿后,稍一潤色,便成了:“臣啟陛下:今神策百事俱安,磨礪鋒銳,只待朝會時揚我國威,令四海俯首。冬日嚴酷,將士寒衣略顯不足,雖手足受凍未敢怠也。然,軍中上下一心,臣不忍軍士困苦,輾轉難安,特請旨趕制寒衣,此非獨做御寒之用,亦可戰時偽矣?!?
——新幕僚做事條理分明,工作效率極高,葉央非常滿意。
以素和炤的長相,在軍中行走,無異于在餓狼群里丟了塊肉,總少不了麻煩。起初葉央還擔心他,不過一段時間觀察下來,發現素和炤其人,只能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蔫兒壞。
論功夫,素和炤最多和管小三打個平手,但從來沒見他動手過,在葉央三令五申軍中禁止私斗后更是如此??晒苄∪室馊ニ恐刑翎?,素和炤絕對會在之后的某一天報復回去,而報復的方法常常是逼對方不得不違反軍紀,比如沐浴時偷走衣服,害得人裸著身子到處找,以至于誤了睡覺時辰,然后被監察的士兵抓住責罰。
手段之陰損,不一而足,偏偏每次手腳都很利索,人也警惕,沒有留下把柄,也沒有被人整過。
——除了不夠老,葉央對素和炤沒什么可挑剔的。
于是他順理成章地留下來,軍營的組成部分變成了女將軍,不受寵的皇子,以及有希望成為前朝余孽的妖妃后人。
如此安穩精彩的日子又過了一月有余,一道圣旨將葉央召回了宮,讓她準備隨禮部共同迎接不日前來的胡族使者。
使者由胡人首領倚重的某位文臣,幾十年前打勝過大祁的某位將軍后人,以及若干位民間奇人組成。當然,還有葉央此次的重點接待對象,英嘉公主。胡人首領身體抱恙未能親至。
外賓之事由禮部和鴻臚寺共同負責,朝會是每屆開春時舉辦,胡人今年卻是特意來早了些,打算留在大祁過年。所以從現在起便著手準備,服侍的人手,居住的地方及一干陳設,樁樁件件都要顧及到。
葉央不用操心這些,卻也得跟著學習一番,省得遇上英嘉公主露了怯。葉二郎本來是個小官,此刻也忙的團團亂轉,整日不見人。
最閑散的人是商從謹,他作為王爺,只需要在胡人使團來的時候按時出現在宴會上。葉央干脆把軍中日常雜事的處理交給了他,再加上素和炤的協助,拿捏不準的差人去京城里送信,向葉央詢問。
住在家里其實更方便些,國公府里不缺東西,山珍海味每天管夠,她穿著官袍或者胡服進進出出,如今女子著胡服在大祁已不罕見,利索得很。
當葉央終于對朝會流程了熟于心的時候,十二月初,胡人的使團,進京了!
因為首領未親至,所以大祁的首批迎接隊伍里沒有什么有分量的角色,禮部尚書和鴻臚寺卿騎馬在城外三十里處,帶著一群小官迎接。
冬日蕭瑟,哪怕太陽早早地升了起來,空氣中依舊飄著偏寒的薄霧,纏繞在光禿禿的樹枝上。胡人使團約千人有余,半數騎馬,隊伍四周都是持刀劍的戰士,后方是一駕駕的馬車,上面放的木箱子頗為沉重,在干硬的地面上都能留下一道車轍痕跡。
“得聞諸位親至,下官領陛下圣旨,在此迎候,疏漏之處,萬望海涵。”迎接隊伍紛紛下馬,禮部尚書深深一揖,聲音朗朗,偷眼打量對面的人。
帶領使團的,中間那個瞧著儒雅些的應該就是頗得胡人首領信重的文臣,四十歲上下。他左右兩側各是一名武將打扮的人,其中一個是女子,定是英嘉公主。
客套的話你來我往,撐起了場面。大祁迎接隊伍邀請使團下榻,英嘉公主催馬快走幾步,出列問道:“大人,英嘉聽說貴國亦有一位女將軍,不知可否有幸一見?”
她聲音清脆,說話時含了三分笑意,又自有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勢。
作為胡人首領最寵愛的女兒,英嘉公主是使團里身份最高的,她的話當然不容忽視。禮部尚書一愣,下意識回頭往身后尋找,“葉將軍不是在……哎!葉將軍呢?”
不是說好今日一同前來迎接嗎?只是昨日葉央說軍中有事,便約定好時辰到了自行過來,尚書大人又忙的忘了確認。本以為她留在后面跟著,怎么人不見了?
關鍵時刻,人到底跑到哪里了!
尚書大人保持著扭頭的姿勢,脖子都僵了也不敢回頭,生怕英嘉公主追問。
“噠噠……”
一陣輕微但不容忽視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透著主人心中的焦灼,所以分外急促。
聲音從東方而來,眾人迎著朝陽望去,跑來的那匹馬上有人身子前傾,奮力沖向這邊。鎧甲銀亮似電,大氅鮮紅如火,那一個人身上的意氣風發,就讓冬日的蕭條化作熱烈!
葉央急速靠近,橫著走過使團隊伍,穩穩地停在英嘉公主面前,抱拳道:“軍中突發急事,故而葉央來遲,請公主恕罪。”
軍馬呼呼地喘著粗氣,葉央神采飛揚,顧盼間氣度不凡。和英嘉公主不同的是,她出身尊貴所以有種凌人氣場,而葉央則是帶著久在沙場磨礪出的,沉淀下來的內斂殺氣。
面對面而立,在被人打量的時候,葉央同時也在觀察對方。英嘉公主是典型的胡族女子模樣,眼窩很深,雙頰豐潤,瞳仁是碧綠色的。
“你也領兵?”英嘉公主詫異地問了一句,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妥,又嘀咕道,“我還以為你們的皇帝,只是為了招待我,所以隨便封了個女人呢?!?
在家里的時候聽人所過,大祁的女人連獨自出門都不行呢,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的聲音很低,只有左右離得近的人能聽見,葉央在前方捕捉到隱約的只言片語,略略側頭,一只耳朵沖著英嘉公主的方向,動作細微。
葉央計劃得很好,早就想好了迎接使團時輪到自己發言該怎么說,但是神策軍中因為季節原因,有些人受了寒氣病倒。開始只是幾個人,后來傳染的越來越多,她擔心病情失控,才在昨夜急匆匆趕了過去,不料今天返回時遲了些許。
其實她就算來的早,也沒什么說話的機會——天寒地凍的,不趕緊把使者團迎至室內,還堵在城門口客套嗎?
一行人陸續往城內走去,天冷不掩京中繁華,早市上依舊有平民來往,籌備著過年吃用,有幾家心急的店鋪,還在門口掛上了紅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