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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分散我們?兄弟們原來世代為匪,早結下了深厚的交情,離著一百里遠,也能時不時見面!嘿嘿,大家偷偷摸摸聚在一起后,要不要給老大搗個亂呢?”
“極為憤怒,營地里每旬才能休一天,又因為要留下值崗的隊伍,一月里往往有一旬不得休息!老子原先沒下山的時候,想睡幾天睡幾天!”
“借著休息的時候和兄弟們偷偷溜到城里喝酒,被老大抓了個現行!這才知道她已經盯了我們很久,只等著殺雞儆猴整肅軍紀了。我是那只猴子。”
“捂著紅彤彤的屁股回營帳,兄弟們唉聲嘆氣的,一直抱怨。老大明明在我們第一次犯錯的時候就知道了,卻一直藏著不說,非得我們越錯越多的時候才挑明了。”
“不對,仔細想想,這件事本來應該怪的人是我們自個兒,老大有沒掐著脖子逼我們!”
“而且據兄弟們說,他們在新地方也很適應,最關鍵的是,每個人都發揮出了比原先更大的作用……”
——來自管小三無聊的軍營生活手札。
“我是個粗人,不愛這些舞文弄墨的東西。但一開始無人響應葉大小姐,殿下就逼著我來寫了。”
“雖然他沒有明說,可眼睛里就有請求的意味!”
“自打殿下那日急匆匆地去中軍帳借黃歷看,回來后整個魂兒都像被黃歷吸走了!居然還問我,最近京中女眷們都愛些什么,還有府里那叢一人多高的紅珊瑚搬出來做聘禮,是不是逾矩了。”
——來自聶侍衛茫然的軍營生活手札。
“收拾管小三,完成。抄錄一遍兵書,完成。定時入宮向圣上復命,完成……可算能歇一會了!”
“年紀越來越大,便需小心行走做事時露出女兒之態。圣上目前允我入宮,也是基于此點,倘若哪天我穿上襦裙,恐怕文武百官俱會察覺到那層男女之防來。只是不知道這樣刻意模糊我身上的男女界限,還能有效多久?”
“天,我不過兩日未歸,營中竟多了這么多事情!迫切需要一個幫手,一個不能是王爺的幫手!”
“手札一事告一段落,發現忙起來還真顧不上這玩意兒。”
——來自葉將軍焦頭爛額的軍營生活手札。
總的說來,手札這個東西的作用還是不小的,葉央很快便發現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不是她的軍營事情特別多,而是幫她干活兒的人,實在太少!”
不過當她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神策軍在深冬來臨之前搬進了新蓋好的軍校里,上百間結實的大屋整整齊齊,厚墻高瓦,暗合五行八卦之數,排列得有如陣型,葉央的屋子位于陣眼生門,不僅安全,距離其他地方也都是一樣的近。
此外,還有演練場若干,兵器庫若干,儲藏食材的冰窖若干。在這里生活,比荒郊野外地扎營,好了不知道多少!
神策軍甫一踏入軍校范圍,便紛紛感嘆。葉央面上不動聲色,維持著一個將軍應有的矜持,心里卻早就笑開了。
屋內陳設簡單,葉央一聲令下,所有人悉數收拾了營帳喬遷新居,很快將一間間房屋填滿。因為搬進來的第二天又是每旬的休息日,葉央干脆讓眾人高興一番,出銀子買了不少好肉,然后叫來李校尉,嘀嘀咕咕的商量一些事。
“聘請幕僚?”李校尉很新奇地看著葉央的新書房,窗明幾凈,總算像個將軍住的地方了,“您怎么想到請位幕僚了?”
葉央翻白眼,“其他三軍的統帥俱有幾位幕僚,怎么我就不能有了?”
幕僚,其實就是輔助統帥做些文字工作的人,沒什么實權,直接聽命于統帥,時不時獻些計策,來表示自己不是白吃飯的。葉央一旦有個幕僚協助,比如寫給圣上的折子,以及對神策軍的書面通知,便由他遵循葉央的心思起草或潤色,每日的工作量就少了一大半。
李校尉廢了好大勁兒,才把那句“懷王殿下不就是您的幕僚么”藏進濃密的大胡子里,換成了:“您想要個什么樣的人?”
“要家底清白,要識文斷字,要文采好,呈給宮里的折子看著就順眼些。但不可有儒生的迂腐氣,最好略通些作戰陣法,會些拳腳便更好了。”葉央慢慢給出要求,又道,“年紀別太小,優先選擇老頭兒。”
有了經驗積累的人往往更可靠些,能彌補她的不足。
李校尉半晌不吭聲,同葉央大眼瞪小眼許久后,發出一陣哀嚎:“我上哪兒給您找這么一位會功夫又通曉行軍布陣的老頭子去?”
“不好尋嗎?”葉央是個寧缺毋濫的性格,絕不將就,“那就慢慢留意著,我也不要求太緊了,五日內,給我把人帶過來。”
住進新屋的喜悅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又投入到整日的訓練中去。天愈來愈冷,但這里的冬日比西疆的好忍受些,也不會動輒就下半人高的雪,更何況還有地龍取暖。
大祁士兵中,只有農閑訓練才能得到每旬一日的休息,農忙則整月無休,起初神策軍無需種地,不過入秋之后,葉將軍開始鼓搗如何在暖房里種菜,懷王殿下友情提供了改進版的暖房設計圖,還頗有成效。雖然要費心,可如此一來冬日也有新鮮菜吃,眾人也不覺得累。
下旬休息的那一日,葉央原本依舊要去暖房里視察她的白菜蘿卜,卻在接到一封家信后改變了主意。
“我今晚動身回京,去家里看看。李校尉,別忘了我的幕僚位置還空著!”她拋下一句話,騎著馬離開了。
休息的時間嚴格來講,是一日兩夜。葉央若不想推遲回營的時間,只能盡早出發,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兒,本來和家里約定好不忙了就回去看看,只是她就從來沒有不忙的時候,便一直耽擱下來。
葉老夫人越上年紀就越是孩子脾氣,非得見一見孫女,定國公才一封家信把妹妹叫了回來。
現在趕回去,約摸能吃上家里的午飯,吃過飯后立刻動身,應該能按時回營。
葉央急匆匆地上了路,同時祈禱歸營時不要又有一大堆事等著她過目……對了,搬進軍校后還未向陛下稟奏練兵進度,得盡快將折子寫出來。
呈入宮里的東西,必須文采斐然駢散結合,雖不至于一句話恨不得用上百八十個典故,可光寫大白話是萬萬不行的。葉央最頭疼這些,在家里吃飯時就琢磨起了該如何組織語句。
大嫂的肚子比三個月前隆起了些,終于能看出有身子的跡象。定國公府沒有妻妾爭寵互相使絆子的習慣,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杜湘兒自己看賬本或者點銀票的時候,動了胎氣。
開枝散葉這一任務迫在眉睫,葉二郎的婚事也被提上日程,只是聽祖母的語氣,二哥這般不高不低的成就,合適的人選不好找,好在他不是家里的老大,對媳婦的理家能力沒什么要求。葉家本來就沒多少人,分府的概率更低,二孫媳婦只要性子好,妯娌間和和氣氣的,也就夠了。
葉二郎本人對這件事興致缺缺,好像要娶媳婦的是別人一般,又挨了一頓罵。葉央吃過飯就借口回營,趕緊出了門,生怕戰火波及到自己身上——論年紀,她也到了嫁人的時候。
想到這里,葉央陡然警惕起來,逃命似的將馬催快了些。
她走在京郊的管道上,一路人不多,便放心大膽地馳騁,誰料會中途橫生變故!
空曠的路面被來往車馬踩踏得結實,身下軍馬又穩又快,可路旁橫殺出的一個人影,卻險些讓葉央收不住速度,摔下馬去!
那人一襲書生樣的青衫,里面應該還穿了厚厚的棉衣,卻不顯臃腫,瘦瘦長長地從路左側沖出來,徑直撲倒在葉央馬前,揚起一陣浮塵,他發出含糊的囈語,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當啷一聲,是那人手里拎著的酒壇子摔碎了。
“咴——”
軍馬嘶鳴,在葉央狠命勒住韁繩的時候人立而起,總算沒踩在那人身上!
活著還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