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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甫定,葉央讓軍馬走開了幾步,遠遠站在旁邊觀察。怎么會有人突然沖到官道上來呢?
在西疆時因為追擊庫支殘兵,差點中了管小三的圈套,葉央滿腹疑惑,卻沒貿然上去查探,朗聲道:“你再不起來,我就騎馬踩過去了!”
不管如何,先嚇唬他一番。
“……哎呦……疼死我了。”那個趴臥的男人立刻哀鳴幾聲,勉強翻了個身子,臉朝上,大大咧咧地橫躺在路中間,“葉將軍,你恃馬行兇,還要殺人滅口,堂堂的朝廷命官,無法無天了嗎?”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臉上還沾著些泥土,自己抹了把臉支著腦袋,看向葉央時含笑的表情讓人覺得,他在冰冷的泥地上也睡得很舒服。
“我可沒有碰到你。”葉央冷哼一聲。她不認識那個長相甚至能用妖嬈來形容的男人,可對方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著實古怪。
“但你剛剛那句話是在威脅我!我這人身子骨弱,被你一句踩過去,嚇得折了半年的陽壽!現在只想吐血。”男人開始得寸進尺,臉上已經露出來吃定她的得意表情,“葉將軍,你打算怎么賠我?”
葉央一時無話。
她這是……遇見古代版的碰瓷了嗎?
路上突然出現的一個人躺在馬前,鬼哭狼嚎地說自己受了重傷需要銀子……不對,這可是官道,沖撞朝廷命官,無論是什么理由,抓起來后都是先揍幾板子再說!
那人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略一猶豫間,對方已經站了起來,徑直走到她的馬前,依舊是笑著說:“葉將軍不是在求幕僚么,你看在下怎么樣?”
竟然打的是這個主意!
葉央找幕僚的事不算機密,軍中上下幾乎都知道,可那個男人為什么要投到她門下?
別有用心的細作不會如此高調惹她注意,若說清清白白,又疑點太多。
葉央見過不少男子,光她手底下就有八千多個,天天看都快煩了,可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屬于出類拔萃的好看。師父穿著張揚紅衣,仍然沒有絲毫女氣,但他卻不同,能把書生青衫都襯出懶散妖嬈的味道。
“我看你……很不怎么樣。”葉央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繞過去跑遠了。
寒風吹得天地蕭瑟,不多時,身后竟傳來追趕的馬蹄聲!她心里清楚是那個男人跟上來了,卻沒回頭看,葉央對突然冒出來家伙戒備心很強,反正到了營地附近,他就被守衛的士兵攔下了。
不料那人窮追不舍,幾個時辰還沒甩掉,居然在夜深時隨著葉央身后過了第一道關卡,她下馬時,還隱約聽見對方厚顏無恥地對圍過來詢問的士兵道:“我是葉將軍新聘的幕僚,幸會幸會,以后就是一家兄弟了。”
他作書生打扮,馬匹上還帶了不少捆扎好的書,說是幕僚也極有可信力,只是年紀不夠大。
“我不認識他!”葉央大聲吩咐左右,回身冷眼看他還想做些什么,“再敢接近神策軍駐地,就給我一刀砍了!”
守衛的士兵得令,刀已出鞘,寒意凜然,男人緊張之下高呼道:“古有禮賢下士三顧茅廬,如今我巴巴地湊上來,竟然還要被葉將軍拒之門外嗎?”
“哦?”對方應該會點功夫,否則應付不了幾個時辰的奔行,但功夫也不那么好,看他累的樣子就知道,反正在自己的地盤上,無需擔心他耍什么花招,葉央決定當個慧眼識人的名將,問道,“禮賢下士,先要確定你是位賢人才行。”
“但憑將軍考校。”男人見她松口,將衣衫整理一番,自信滿滿。
這里距軍校房屋還有段距離,附近只有值崗的戰士,在葉央下令暫時放過闖入者的時候,悉數回到原處,目不斜視。
“考校……”葉央自己文化水平都一般,更別提去考別人了,沉吟片刻道,“相遇時你既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想來對我了解甚深,那便說說,我是個怎么樣的人罷。”
男人臉上笑意更深,“將軍,好問題。”
葉央當然不是故意刁難他,也不是隨口問出的。女人為將,都有人愿意投入門下,他在回答的時候,也是讓葉央摸清了對方是個什么人。
若他為人刻板,肯定不會主動找上葉央;若回答時將她故意捧高,也能看出他為人圓滑,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男人只是思忖片刻,便回答:“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人以奇期圣,我以不奇期圣。葉將軍,不知我的看法可對?”
這句話出自《黃帝陰符經》,主講修養之術,也夾雜一些軍事理論,葉央當然看過,只是驚訝于他引用如此偏門的典籍。
名家注解的《黃帝陰符經》有數個版本,這句話套用在葉央身上,含義大約是“天下人覺得你當將軍有悖倫常,我卻你當將軍才是理所應當。若是他們對于此事推崇太過,我就要掂量掂量了。”
不僅油滑,而且聰明。
葉央正眼看他,點了點頭。
☆、第94章
在葉央的默許之下,書生樣的男人抖了抖長衫,很得意地瞟過四周的戰士,跟上了她的步伐。
學識過關,才思過關,如果不是年紀不夠老,葉央就立刻把他留下了。不過對方來得古怪,不知道抱有何種目的,還是考察一番為好。
由于葉央回營時已然夜深,眾人都睡下了,她隨便給男人安排了個屋子住下,囑咐他夜間不要亂走,對不上口令被人一刀砍了腦袋也是輕的。
男人不以為然,卻還是點了點頭。
于是商從謹在次日吃早飯的時候知道了這個消息——回家呆了一天,便帶回了一個男人,要是呆兩天,那還不把孩子都領出來?
軍校原址是處莊園,分給葉央的住處并不大,只有一間主屋,兩個與之相連的梢間,但好處是用青磚圍出了個小院子,她生活也方便些。嗅到危機的懷王殿下,打算去那里找她討個說法,不料一進去,就撞上了劍拔弩張的逼問現場!
早冬的時候葉央還不需要燒地龍取暖,商從謹推門進去時便感受到了一陣寒意,細細分辨,那股寒意里還透著殺機。葉央坐在首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左手邊的男人,而那人似乎感覺不到空氣中的異樣氛圍,慢條斯理地喝著熱茶。
“大祁的將軍并不止我一個,為何你要來神策軍?”葉央輕輕對商從謹點頭,接著把注意力放在了旁人身上,心里放松了一些。他來的正好,有那么一張臉,逼問的工作肯定更輕松。
此時,商從謹也在打量那位不速之客。這就是幕僚?阿央什么時候如此膚淺,挑了一個模樣女氣的人?
屋內出現了片刻寂靜,被兩對眼神打量的男人,動作依舊不慌不忙,說起了和葉央那個問題貌似無關的回答:“……我叫,素和炤。”
“素和?”話音未落,商從謹先驚訝開口,看他時多了一絲警惕和厭惡,“你和那個……”
“我同她沒有任何關系!”素和炤大聲打斷,忍無可忍。
葉央似乎還不清楚狀況,詢問走到自己身邊的商從謹:“他名字起的不好?犯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