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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叫她。
葉央回頭一看,果然是邱老將軍,趕緊擺了擺手道:“您說笑了。”
五品京官才可每日朝參,她現在是這里品階最低的,肯定不會有人特意過來叫一聲“葉將軍”或者“葉大人”。
“今日在朝上,你的主意的確不錯,既可提升將士作戰能力,又節省許多。”邱老將軍穿著紫袍,看起來比西疆時柔和許多,掩蓋了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殺伐之氣,剛才那一笑之后,又斂了神色,“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葉央瞧出他多少有些不快,也知道原因,心虛之下訕訕地回答:“圣上有旨,我……”
“我不是怪你這個!”邱老將軍想到她為何心虛,趕緊解釋,“我只是想提醒你,既然要將神策軍變成精銳之軍,你便要做好人員時常更替的準備。”
葉央重重點頭。
向皇帝說明想法的時候,她又說了些關于“特種軍隊”的雛形。眼下沒有那么多錢提升整體軍力,那么便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銳之軍出來!就像神策,人數不多,卻能在火藥的輔助下擊退比自己多十倍的敵人!
她想擴充這支軍隊,但征兵得到的人水平不一,于是建議皇帝在其余三軍中選拔出最優秀的士兵,加入神策,日后無論大祁哪處開戰,神策軍都會成為強有力的支援。
皇帝準了,葉央才想到如此一來,即將賦閑的邱老將軍,鎮北軍的嚴將軍,還有從鎮南軍調到鎮西軍的李肅都會不高興——把人家的精兵挑走了,誰能樂意?
神策軍現在哪里都不鎮守,也可以說是鎮守四海,這種將士不種田,完全靠朝廷養的方案,皇帝同樣準了。
十萬兵養不起,幾千還是可以的。
而她對于神策的定位,則是一定要做到“以少勝多”,還得是特別多!有了火藥等物,戰斗力便不會太低,葉央打算從三軍中抽些人,湊足至少五千,并且將這群人訓練成配合三軍,便勝過數倍敵人的精兵。
那塊試驗田,皇帝給了,剩下的全看葉央怎么做。
得知邱老將軍并無太多不悅,她于是放了心,打算專心致志地回營干活兒。
皇帝想的很多,本身也沒有將女子帶入朝廷的打算,只是剛好出了個非常得用的女人。今天讓她上朝,不光是為了日后告訴胡人“我們的女將軍還能參政”,也是考驗。今日之后,葉央便要在京郊軍營里,負責神策軍訓練和三軍的軍校制度推廣,自然不能再上朝,也不至于礙了百官的眼。
葉央自然沒興趣犧牲早晨習武的時間,在皇帝跟前添堵,卻打算抓住這個機會,讓胡人走了以后,圣上也舍不得罷她的官。
要告訴所有人,她能發揮無可替代的作用!
和邱老將軍一路走,一路談,不知不覺離了皇宮。葉安北將馬車留了下來,坐上車后直奔定國公府,將這個消息告訴家里。
大小姐剛回來住了一天就要走,云枝眼淚汪汪,陳娘覺得哪怕進了城,都需要有人伺候,死活要跟著走,可葉央并不打算帶她。
“軍校的選地和建房都要些日子,或許日后房屋建好,我再把你帶去,你們兩個一起跟著。”葉央信誓旦旦地做了保證,不是她懶,而是軍中實在沒時間自己洗衣服。
孫女不能常回家,但總好過在西疆,葉老夫人得知后想了想,沒說太多,只讓她保重身子,需要什么只管開口。
——最大方的人還是杜湘兒。她有了身子卻未顯懷,慢慢走進了清涼齋,拍出一沓子銀票來。葉央狐疑地接過去,數了數——整整五萬兩!
“家里沒什么要用錢的地方。”杜湘兒用漫不經心的表情掩飾心痛,“你如今已是將軍,養兵自是耗費不少,拿去花罷。”
☆、第91章
五萬兩,葉央到現在為止都沒見過這么多錢!回過神來,又嚴正推辭道:“圣上讓我監管軍校,自是會撥銀子的,大嫂,你還是收回去罷。”
她樣貌英挺,一沉下臉自有一股冷傲銳氣,杜湘兒笑吟吟的,卻說:“我知道朝廷會出這筆錢,可在外行走總有意外。我家里雖是文臣,也知道養兵一日耗費千金的道理,旁的不說,圣上給的銀子只夠每月軍餉和修建軍校,對吧?若你要犒勞全軍,酒肉錢從哪里來?”
杜湘兒眼睛一瞇,花容月貌里帶了精明的感覺,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武將是比文官賺錢不假,但能積攢大量金銀的機會,只有攻城略地——建朝時葉家就靠這個方法攢下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家底,更兼現在家中人少,十幾年里最大的支出便是葉安北娶親。
另外一條途徑是打了勝仗,宮里的賞銀。可晉江城一役,回京領賞的是邱老將軍,葉央出力最多,僅僅是博了個好名頭,實打實的銀子,她還真沒見著。
想要讓神策軍上下心悅誠服地追隨自己,光是共患難也不夠,有句話說得好,跟你談前途的上司都不靠譜,談錢才行。葉央也不舍得讓神策軍在閑時吃糠咽菜,只有經歷過戰事,才明白將士們到底付出了什么,每旬至少給一頓有酒有肉的飯食,才勉強不算虧待。
再三權衡,葉央還是收下了家里給的銀子。杜湘兒雖然管家,但如此的大筆支出也是問過葉老夫人才拿出來的,又另外給了小姑子三千兩,那是杜湘兒從嫁妝里擠出來的,讓她自行買些東西。
堂堂一個將軍,不能太寒酸。
之后葉央被依依不舍的一家人送走,許諾每旬休息時定會回來看看,這才趕在天黑前離開定國公府。早先派人傳了話,神策軍仍然負責鎮守京城東北部,若北疆那里出了什么事,數日內便能抵達。
只是駐地又向外移動了幾十里,這樣一來離京城更遠些,離太仆寺的牧場倒近了不少,據說夏夜會涼快些。軍校也會在那附近建起,工匠已經就位,正在破土動工。
大祁的軍校,脫胎于她在晉江城創辦的軍校,較之以前,種種規矩更加明確規范。葉央有心把這里培養成將士訓練的大本營,還打算隔三差五邀請邱老將軍等幾個辭了官卻經驗豐富的老將授課。
因為軍校是依托于一處府院擴建的,所以進度很快,工匠說只消三個月便能完工,讓她耐心等候。
神策軍便先挨著牧場扎營,水草豐美的好地方,氣候也更養人些,每日操練也不覺得苦累。就這么過了半個月,葉央照例要進宮一趟稟報進度。皇帝暗示她不必每日上朝,葉央同樣不喜歡沒事湊上去,便挑了下早朝的時辰,遞了名帖入宮,向皇帝細細稟報訓練的進度。
她手下的將士早已不是那可憐的一千余人,而是八千個!在半個月的時間里,將這八千人的戰斗力翻上一番,進度可謂神速。
皇帝聽得很滿意,又賞了些東西給葉央,才放她出了宮。
七月的京城還有些悶熱,出宮時將近正午,皇帝不小氣,若輪到別的大臣,恐怕還得賜一頓御膳,不過葉央礙于身份,不能跟皇帝吃飯,太后也不好巴巴地從后宮跑來留她,才這么出了門。
葉央回家換了件常服,跟陳娘保證軍校一建好就接她過去,這才能出了門。
一年沒回來過,她需得仔細看看京城風光,又有了什么變化。京城最好的酒樓是天味居,如今裝飾得愈發貴而不俗,葉央原先來過幾次,此時駕輕就熟地上了二樓,還是要個臨窗的包廂,能看看外頭的風土人情。
天味居的包廂風雅,墻上掛的是山水畫,還有幾幅抄錄的經卷,倒不像個吃飯的地方。
從進門起小二便注意到了葉央,含威不露,又是穿胡服的女子,怎么能不引人注目?這年頭女子著胡衣男裝都不罕見,可追逐風氣的太多,穿得如此合身的人很少。只是他不敢多看,剛剛瞄了兩回,那人的眼神就掃了過來,明明沒什么表情,可就是讓人覺得她眼底含霜。
“點的菜馬上就來,您先用些漿酪,用些漿酪。”小二臉上堆著笑,點頭哈腰的,不知道貴客會不會介意被他看了。
窗外車水馬龍,叫賣和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葉央聽了一會兒,搖頭道:“上壺好酒罷。”
到底什么時候習慣了這辛辣的飲品?
她不記得,也懶得去想。定城的恐懼深深刻在骨子里,只有庫支人的血才能撫平。但殺惡人就不是殺人嗎?還有死在一次次戰役中那些熟悉的面孔,說是她害死的也不為過!葉央仍然會從夢里驚醒,她時刻警惕著自己也變成殺人無算的暴虐之人,每當睡不著的時候,酒便是安眠的良藥。